夜鹰来的时候,凌霄正在控制室里看服务器数据。
他听见了脚步声——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跑。然后门被推开了,夜鹰站在门口,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他比凌霄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很多,脸上的疤更明显了,从眉毛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蜈蚣。但眼神还是那样——冷冷的,硬硬的,像两块石头。
“凌霄。”夜鹰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赵明远。关掉服务器。”
夜鹰看向赵明远。赵明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就是他?”夜鹰的声音变了,从沙哑变成了低沉,像野兽的低吼。
“对。”
夜鹰走过去,站在赵明远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夜鹰的脸。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知道。你是第一批被淘汰的玩家之一。”
“我叫夜鹰。真名叫陈峰。三年前,我被你造的游戏吸进去,被淘汰,被转化,被清除了意识。但我没死。我的意识太强了,强到系统删不掉。我花了两年时间,从游戏的底层代码里爬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夜鹰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那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触觉。只有一个意识,困在数据的洪流里,像一片树叶在大海里漂。我以为我疯了,但我没疯。我不能疯。因为我有一个理由活着——”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要找到你。我要问你一句话。”
赵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淘汰我?”夜鹰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我哪里不够好?我哪里的‘价值’不够高?你凭什么决定我该死?”
赵明远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在嗡嗡地响。
“你没有不够好。”赵明远说。
“那为什么——”
“是因为系统出错。”赵明远的声音很轻,“你的数据被错误标记了。系统以为你是‘低价值’,但实际上你是‘高价值’。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已经被淘汰了。”
夜鹰愣住了。
“我试过修复。”赵明远继续说,“我写了补丁,改了代码,试图把你从数据库里救出来。但你的意识太深了,深到我够不到。我只能看着你在数据里挣扎,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在那里看着?”
“对。我就在那里看着。”
夜鹰站直了身体。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你知道我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他问。
“不知道。”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半个小时。她说她以为我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
夜鹰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差点让一个人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你差点让一个母亲永远失去她的儿子。你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他转过身,走到墙角,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凌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安慰夜鹰——他知道夜鹰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说出来。
苏晚晴走过去,蹲在夜鹰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夜鹰的肩膀在抖。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对不起。”赵明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夜鹰没有回答。
“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赵明远继续说,“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夜鹰站起来,擦了擦脸。他转过身,看着赵明远。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么冷了,但还是很硬。
“对不起没用。”他说,“你要做的是关掉所有的服务器。让这个游戏永远消失。”
“我会的。”赵明远说,“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我给你一个月。”夜鹰说,“但这一个月里,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想跑。”
赵明远点了点头。
夜鹰转向凌霄。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凌霄想了想。
“我回游戏。”
“回去?”夜鹰皱眉,“你刚出来。”
“游戏里还有一百多个玩家。他们需要管理员。陆晨一个人忙不过来。”
夜鹰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想着‘最优解’。现在你会想着别人了。”
凌霄推了推眼镜。
“人都会变。”
夜鹰哼了一声。那个声音不像是嘲讽,更像是……某种认可。
“那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凌霄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口。
苏晚晴跟上他。
“你要回去?”她问。
“对。你呢?”
苏晚晴想了想。
“我跟你回去。”
“你刚出来。”
“我知道。但训练场需要我。那些学员需要我。”
凌霄看着她,笑了。
“那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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