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后,凌霄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筛选”、“怪物”——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如果沈夜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游戏的逻辑就不是简单的生存竞赛,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嘿,你还好吗?”胖丁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凌霄回过神:“嗯。”
“那个...我们能跟着你吗?”胖丁搓着手,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但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还会讲冷笑话。在这鬼地方,总得有人活跃气氛对吧?”
凌霄看了他一眼。
胖丁说的“会讲冷笑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有一点是真的——他害怕,但没有崩溃,说明心理承受能力不错。在极端环境下,这种人比那些一开始就表现得勇敢的人更可靠。
“可以。”凌霄说。
胖丁眼睛亮了:“真的?”
“但有条件。”凌霄推了推眼镜,“第一,听指挥。第二,不要擅自行动。第三,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胖丁猛点头。
王建国也走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那个...凌霄,刚才在教室里,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凌霄打断他,“那种情况下,怀疑所有人是正常的。”
“那...我能不能也...”
“可以。”凌霄没有犹豫。
王建国愣住了。他大概以为凌霄会拒绝,甚至会嘲讽他。但凌霄没有,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实用——王建国虽然怂,但他是那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中年人,有一定的组织和沟通能力。在接下来的关卡里,这种人有用。
黄毛也过来了,但态度比王建国差多了。
“喂,戴眼镜的,我也加入。”语气不是请求,是通知。
凌霄看了他一眼。
黄毛——真名叫什么凌霄还不知道——大概二十出头,染着一头劣质的黄发,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从肢体语言来看,应该是那种在社会上混过的年轻人,习惯用挑衅来掩饰不安。
“可以。”凌霄说,“但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口无遮拦,我会把你踢出去。”
黄毛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其他几个幸存者——一对情侣、一个看起来像程序员的技术男、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女——也陆续表示想加入。
八个人,全部凑齐了。
凌霄带着他们走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靠墙坐下。
“先做几件事。”他说,“第一,所有人报名字、职业、以及第一关的经历。第二,胖丁,你去大厅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食物和水,顺便听听其他人在聊什么。第三,王建国,你去打听一下这个大厅的规则——有没有禁止的事情,有没有时间限制。”
“好、好的。”王建国点头。
“最后,”凌霄看向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团队。在游戏里,单打独斗的存活率很低。但如果有人背叛团队,我会亲自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是在说“处理一个人”,而是在说“处理一个问题”。
胖丁吞了口唾沫,飞快地跑了。
十分钟后,胖丁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东西。
“有食物!”他兴奋地把东西摊在地上,“面包、矿泉水、还有...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张卡片。
“这是什么?”凌霄接过卡片。
卡片是白色的,正面印着“考生证”三个字,背面是一个二维码和一串数字:
“考生编号:SY-0017”
“姓名:凌霄”
“等级:S”
“积分:100”
“通关次数:1”
“这是什么意思?”胖丁也翻出自己的卡片,“我的等级是C,积分只有20...”
“可能是游戏里的货币。”凌霄把卡片收起来,“除了食物,还打听到什么?”
胖丁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打听到了。这个大厅是‘休息区’,每通关一次可以在这里休息24小时。24小时后,会被强制传送到下一关。”
“下一关是什么?”
“没人知道。每个人经历的关卡都不一样。但有个规律——等级越高,关卡越难。”
凌霄点头,这和沈夜说的一致。
“还有,”胖丁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已经通关三次了。那些人...很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不像正常人。眼神、说话的方式、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怪怪的。有人说他们被游戏‘污染’了。”
凌霄想起沈夜。
沈夜通关了一次,评级S,说话的方式确实有点奇怪——不是不正常,而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表演。
“对了,”胖丁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打听到一个人。叫苏晚晴,是个护士,第一关评级也是S。但她没在大厅里。”
“为什么?”
“因为她通关后直接进入了第二关。据说这种情况很少见,只有极少数人会被系统‘特别关注’。”
凌霄推了推眼镜。
“苏晚晴...”他默念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他迟早会遇见。
24小时很快过去了。
凌霄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几件事:观察大厅里所有玩家的行为模式,记录他们的等级和通关次数;分析第一关的规则漏洞,总结出一套“规则解读方法论”;和团队成员进行了多次心理评估,确认每个人的抗压能力和特长。
结果不太乐观。
八个人里,真正有用的可能只有三个——他自己、胖丁(虽然怂,但观察力不错),还有那个技术男(叫刘工,是个程序员,逻辑思维能力还行)。
王建国太怂,黄毛太冲动,那对情侣过于依赖彼此,中年妇女几乎不说话。
但总比没有好。
倒计时归零时,广播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第二科目即将开始。”
“考生凌霄,请做好准备。”
白光再次吞没一切。
凌霄睁开眼。
这次的环境和上次完全不同。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两侧是普通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是那种很旧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但有一种均匀的光线,像阴天。
街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甚至没有风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眼镜还在,口袋里多了那张考生证。
他转身,发现团队成员都在,但位置分散了。胖丁在十米外,一脸懵逼;王建国蹲在路边,脸色发白;其他人也都在,但距离不一。
“集合。”凌霄说,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大家陆续走过来。
“这什么地方?”黄毛四处张望,“看着像我家楼下。”
“可能是一个模拟场景。”刘工推了推眼镜——他也有推眼镜的习惯,但和凌霄不同,他是真的近视,“这些建筑的细节很真实,不像是程序生成的。”
“怎么出去?”那对情侣中的女生问,声音带着哭腔。
凌霄没回答。他在观察。
街道的尽头有一个公交站牌,上面写着几行字。他走过去,仔细看。
“欢迎来到安宁小区。”
“规则:在72小时内,找出小区里的所有‘异常’,并完成修复。”
“提示:异常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修复的方式不唯一。”
“警告:每24小时,会有一个玩家被‘同化’。被同化的玩家将成为异常的一部分。”
凌霄看完,转身对所有人说:
“这次不是找伪装者了。是找异常。”
“什么异常?”胖丁问。
“不知道。”凌霄看向那些安静的居民楼,“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是规则本身。”
他推了推眼镜。
“72小时,找出所有异常。听起来不难。”
话音刚落,街角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她站在街角,歪着头看着他们。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不是因为诡异,而是因为太正常了。正常到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会露出的笑容。
“你们是新来的吗?”小女孩问,声音清脆。
凌霄看着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小女孩手里的布娃娃,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凌霄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住这里?”
“嗯!”小女孩点头,“我住三号楼,302。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玩?妈妈做了好吃的。”
“好。”凌霄说。
“你疯了?!”黄毛拉住他,“这明显有问题!”
“有问题才要去。”凌霄甩开他的手,“不接触异常,怎么找出异常?”
他跟着小女孩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上了。
三号楼在小区的深处,需要穿过整个小区才能到。凌霄一边走一边观察——小区很旧,但很干净,没有垃圾,没有杂物。绿化带里的植物修剪得很整齐,但都是假的,塑料的。
“这些树是假的。”凌霄说。
“对呀,”小女孩回头,“妈妈说真的树会招虫子,所以都换成假的了。”
“你妈妈叫什么?”
“妈妈就是妈妈呀。”
“你爸爸呢?”
小女孩的脚步停了一下。
“爸爸...出差了。”
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害怕,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刻意的“不在意”。
凌霄注意到了。
他们走到三号楼楼下。楼道的门开着,里面很暗,灯泡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走吧。”小女孩先上楼了。
凌霄跟着她,一级一级地爬。楼道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甜腻的香气,像...烧焦的糖。
“这是什么味道?”凌霄问。
“妈妈在做饭。”小女孩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她最喜欢做焦糖布丁了。”
三楼。
302的门是红色的,门上贴着一个福字,已经褪色了。
小女孩推开门。
“妈妈,我回来了!有客人!”
凌霄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场景。
一个普通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挂着全家福——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小女孩。爸爸的脸被涂掉了,用黑色的马克笔,涂得很用力,纸都破了。
厨房里走出一个女人。
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
“欢迎欢迎,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凌霄看着她,又看了看小女孩。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女人的围裙下面,有什么在动。
不是身体在动,是围裙本身的图案在动——那上面印着小花,但那些花正在慢慢变色,从粉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
凌霄推了推眼镜。
“打扰了。”他走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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