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的时候，最后一个备份服务器被删除了。
赵明远按下删除键的时候，手指没有抖。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消失，表情很平静。
“完成了。”他说。
屏幕上的字变了：
“所有备份服务器已删除。”
“‘方舟’系统已终止。”
“运行时间：10，957小时。”
“再见。”
凌霄看着那行“再见”，深呼吸了一次。
“结束了。”他说。
赵明远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陷下去，像很久没睡好觉。
“你打算怎么办？”凌霄问。
赵明远想了想。
“去自首。”
凌霄愣了一下。
“自首？”
“对。我造了伊甸园，伤害了无数人。我应该为此负责。”
凌霄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会坐牢的。”
“我知道。”
凌霄没有说什么。这是赵明远自己的选择。
夜鹰站在门口，听见了赵明远的话。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说不清的东西。
“我送你去。”夜鹰说。
赵明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
夜鹰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
赵明远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控制室里只剩下凌霄一个人。
他站在屏幕前面，看着那行“再见”，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凌霄回到第八层的时候，花园里多了一个人。
苏晚晴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杯茶，正在看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不是护士服，是真正的裙子。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你来了。”她抬起头，看着凌霄。
“来了。”
凌霄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赵明远呢？”苏晚晴问。
“去自首了。夜鹰送他。”
苏晚晴点了点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凌霄想了想。
“当第八层的守护者。喝茶，看书，晒太阳。”
“还有呢？”
凌霄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还有陪你。”
苏晚晴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凌霄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核心的球体一样暖。
凌霄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花园里的花。花开了，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鸟在叫，声音清脆。阳光很好，不刺眼，不燥热，刚刚好。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第一关的男孩，第二关的小悦，第三关的林小婉，第四关的小朵，第五关的老周，第六关的阿柔，第七关的黑瞳，第八关的林若雪。还有胖丁、刘工、王建国、黄毛、方琳、李想、陆晨、夜鹰、赵明远、林若溪。
他们都在某个地方活着。有些人在这里，有些人在外面，有些人在记忆里。
但他们都活着。
凌霄睁开眼睛。
苏晚晴还在看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晚晴。”凌霄说。
“嗯？”
“谢谢你。”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苏晚晴笑了。她把书放下，靠在凌霄的肩膀上。
“不客气。”
凌霄闭上眼睛。
阳光很暖。风很轻。花很香。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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