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但不是正常的暖意,而是那种闷热的、让人发昏的温度。凌霄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客厅的暖气片开着,但现在是几月份?游戏里的时间概念完全模糊。
“坐、坐,别客气。”女人招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过分的热络,“难得有客人来,小悦好久没带朋友回家玩了。”
小女孩叫小悦。凌霄记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苹果、香蕉、橘子,都是塑料的。电视柜上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朝墙放着,电源线被剪断了。
“妈妈,我帮您端菜。”小悦跑进厨房。
凌霄的队员们陆续进来了。胖丁坐在凌霄旁边,浑身不自在;王建国站在门口,像是随时准备跑;黄毛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地方真他妈诡异。”他嘟囔了一句。
凌霄瞪了他一眼。黄毛闭嘴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小悦和妈妈的对话,听不太清楚,但语调很平常,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晚饭时间。
刘工凑到凌霄耳边,小声说:“我看了下屋子布局,三室一厅,主卧的门关着,次卧和儿童房开着。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所有窗户都封死了——不是钉死的,是用水泥砌死的。”
凌霄点头。窗户被封死,说明这家人不想看到外面的东西,或者不想让外面的东西看到里面。
“还有,”刘工继续说,“客厅里的钟停了,停在三点十五分。但三个房间里的钟都指向不同的时间。”
“几点?”
“主卧的钟停在十点四十,次卧停在六点二十,儿童房停在十一点零五。”
凌霄推了推眼镜。时间不一致,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某个事件的“时刻”。三点十五分、十点四十分、六点二十分、十一点零五分...这些时间有什么关联?
“饭好了!”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菜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但凌霄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的菜都是红色的。
不是说食材是红色,而是菜的颜色。红烧鱼的酱汁是深红色,糖醋排骨的糖色是亮红色,清炒时蔬——按理说应该是绿色的——居然也是红色的,像被染料泡过。
“吃啊,别客气。”女人把菜摆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悦也出来了,抱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布娃娃,坐在餐桌旁边。
“哥哥姐姐们不吃吗?”小悦歪着头问,表情天真无邪。
没人动筷子。
凌霄看着桌上的菜,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平时也吃这些?”
“对呀,”小悦点头,“妈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那你最喜欢哪个菜?”
“糖醋排骨!”小悦指着那盘红色的排骨,“妈妈每次做这个,我都能吃好多好多。”
凌霄看着那盘排骨。在红色的酱汁下面,骨头隐约可见。那些骨头太细了,不像猪骨,倒像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我不饿。”凌霄说,“能不能参观一下你们的房子?”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凌霄捕捉到了。
“当然可以,”女人说,“随便看。就是主卧有点乱,别介意。”
凌霄站起来,朝走廊走去。胖丁想跟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留下。
走廊不长,但很暗。墙上的壁灯只亮了一盏,发出昏黄的光。凌霄先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上放着好几个布娃娃,都和小悦手里的那个很像——和小悦本人长得很像。书桌上摊着一本图画本,翻开的一页画着一家三口,但爸爸的脸被涂掉了,和小悦家的全家福一样。
凌霄拿起图画本翻了翻。
每一页都是类似的画——一家三口,妈妈和小悦笑得开心,爸爸的脸被涂成黑色。但有几页不一样,画的是妈妈和小悦站在窗前,窗外有一个人影,人影的脸被涂成红色。
凌霄把图画本放回去,转身去次卧。
次卧的门开着,里面很空。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凌霄拿起来看——照片里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戴眼镜,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字被刮掉了,看不清是什么单位。但男人的脸很清晰,而且...
凌霄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这个男人,和客厅全家福里被涂掉脸的爸爸,是同一个人。
他把相框放回去,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关着。
凌霄握住门把手,转动。
门没锁。
他推开门,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主卧很大,比另外两个房间加起来都大。但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面墙的镜子,从地板到天花板,整面墙都是镜子。
镜子里的凌霄看着他。
但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和他不一样。
镜子里的凌霄在笑。
凌霄没有笑。他推了推眼镜,镜子里的自己也推了推眼镜,但笑容还在。
“有意思。”凌霄说。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凌霄读出了口型。
“你——会——死——在——这——里。”
凌霄转身离开主卧,轻轻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时,气氛已经变了。
队员们全都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女人站在餐桌旁边,笑容还在,但嘴角的角度变了——不是微笑,是僵硬的、机械的弧度。
小悦不见了。
“你们要走吗?”女人问,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多了一丝颤抖,“饭还没吃呢...”
“我们还有事。”凌霄说,“谢谢招待。”
他带头走出门,队员们跟着鱼贯而出。
走到楼下时,胖丁终于忍不住了:“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凌霄问。
“那个女的!她...她的脸!”
“怎么了?”
胖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她给我们盛饭的时候,脸上的皮掉了一块。就...就颧骨那里,掉下来一块,露出里面的...里面的...”
“里面的什么?”黄毛追问。
胖丁没说话,但做了个手势——他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露出骨头了?”
“不是骨头,”胖丁摇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是布。她脸皮下面是布,像...像小悦手里的那个布娃娃。”
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霄推了推眼镜。
“果然。”
“你早就知道了?”黄毛瞪着他。
“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凌霄说,“那个女人的围裙下面有东西在动,我以为是花纹变色,但后来想明白了——不是花纹在动,是她的身体在动。她的身体不是肉体,是某种可以改变形态的材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黄毛吼起来。
“说了你会信吗?”凌霄反问,“而且,我需要进去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
凌霄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三号楼302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确认这个异常的核心是什么。”他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是什么?”
“那个小女孩。”凌霄说,“小悦。她才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那个女人——所谓的‘妈妈’——只是她的延伸,就像布娃娃是她的延伸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主卧。”凌霄说,“主卧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在笑,还说了句话——‘你会死在这里’。”
“那不是小悦说的,是镜子说的。”
“对,”凌霄点头,“但镜子是小悦布置的。她为什么要布置一面镜子?因为镜子里的东西,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她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凌霄推了推眼镜。
“恐惧。她让我们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镜子里的我在笑,是因为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控制——失去对自己情绪的控制。一个失控的、会笑的凌霄,比一个会死的凌霄更让我害怕。”
胖丁愣了几秒:“所以...这个副本的异常是‘恐惧’?”
“不完全是。”凌霄摇头,“恐惧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
他看向三号楼的窗户。
“目的是让我们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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