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留下来?”胖丁不解,“为什么想让我们留下来?”
“不知道。”凌霄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小女孩需要‘客人’。她对我们的到来不是意外,是期待。她妈妈说‘难得有客人’,语气里那种热络,不像是客套,更像是...饥饿。”
“饥饿?”王建国的声音发颤。
“对,某种东西的饥饿。可能是情感,可能是生命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凌霄开始往回走。
“你去哪儿?”黄毛喊。
“小区里转转。”凌霄头也不回,“72小时,找出所有异常。我们才看了三号楼的一户人家,还有六栋楼。”
“等等我们!”胖丁赶紧跟上。
安宁小区一共有七栋楼,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凌霄他们所在的3号楼在正中间,其他六栋楼围着它,像卫星一样。
凌霄先去了1号楼。
1号楼的格局和3号楼差不多,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感应器好像坏了,不管怎么跺脚都不亮。凌霄用手机照明——信号当然没有,但手电筒还能用。
“有人吗?”胖丁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没人回答。
凌霄一层一层地走,每到一层就停下来听听。没有声音,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房间的门都关着,门缝里塞满了广告传单,落了一层灰。
“没人住?”刘工说。
“不像。”凌霄蹲下来看地面,“你看这些灰,不是自然落的,是被人撒上去的。故意营造出一种‘很久没人来’的假象。”
“谁干的?”
凌霄站起来,没回答。他走到一扇门前,试着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房间和302一模一样。
同样的客厅,同样的沙发,同样的茶几,同样的塑料水果。墙上也挂着全家福,一家三口,爸爸的脸也被涂掉了。
但不一样的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一切都像是一个舞台布景,精心布置但从未使用过。
“走。”凌霄说,转身离开。
他们又去了2号楼、4号楼、5号楼...
每一栋楼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同样的布局,同样的家具,同样的全家福。甚至连涂掉爸爸脸的黑色马克笔痕迹都一样——用力很重,纸都破了。
“这是...复制粘贴?”刘工皱着眉头,“程序里最常见的节省资源的方式。但如果是复制,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重复的房间?”
“因为这不是程序。”凌霄说,“这是记忆。”
“记忆?”
“对。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的记忆。它只记得这一个场景,这一个家庭,这一个故事。所以它不断重复,不断复制,试图用数量来填补记忆的空白。”
“谁的记忆?”
凌霄没有回答。他站在6号楼的楼道里,突然停住了。
“你们听见了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用手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来。
声音从楼顶传来。
凌霄快步上楼,队员们跟在后面。六楼,没有电梯,只能爬。哭声越来越清晰,到了六楼,凌霄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天台边缘。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她的肩膀在颤抖,哭声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别过去!”王建国拉住凌霄,“可能是陷阱!”
凌霄甩开他的手,慢慢走向那个女人。
“你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女人转过身。
凌霄看见她的脸,呼吸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诡异,不是扭曲,而是真实的、纯粹的悲伤。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
“你是谁?”女人问,声音沙哑。
“凌霄。你呢?”
“苏...苏晚晴。”
凌霄愣了一下。
苏晚晴。胖丁提过的那个护士,第一关评级S,被系统“特别关注”直接送入第二关的玩家。
“你怎么在这里?”凌霄问。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看着凌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警惕,但更多的是疲惫。
“你也是被选中的?”她问。
“什么选中?”
苏晚晴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凌霄想起了什么——那个在302房间里,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的表情。不是同一个笑容,但有一种相似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叫‘安宁小区’吗?”苏晚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新的。
“不知道。”
“因为这里的人,都在假装安宁。”她看向楼下的那些建筑,“那些空房间,那些假的水果,那些被涂掉的脸...都是假装。假装一切正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爸爸只是出差了,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不是什么?”凌霄追问。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被她杀死了。”
“谁?”
“小悦。”苏晚晴说,“那个小女孩。”
“等等,”凌霄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你说小悦杀死了她爸爸?”
“不是杀死。”苏晚晴摇头,“是‘同化’。就像规则里说的,每24小时同化一个玩家。小悦的爸爸是第一个被同化的人,然后是妈妈,然后是整个小区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晚晴伸出手,挽起袖子。
她的手臂上有伤疤。
不是普通的伤疤,是文字的伤疤——像有人用刀在她手臂上刻字,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组织形成了文字。
“每当我‘看见’真相,手臂上就会出现这些字。”苏晚晴说,“这是游戏给我的惩罚,也是给我的提示。”
凌霄走近,看清了那些字。
“她不是怪物。她是被留下的。”
“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吃掉所有人,就不会孤独了吗?”
“你也会变成她。”
凌霄看完,沉默了。
“这是你写的?”他问。
“不是我写的。”苏晚晴放下袖子,“是游戏写的。每当我接近真相,手臂就会剧痛,然后这些字就出现了。就像...就像游戏在警告我,不要知道太多。”
“但你还是在追查。”
苏晚晴苦笑:“我没办法停下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小悦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叫我‘妈妈’。”
凌霄推了推眼镜。
“所以,这个副本的真相是——小悦曾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的爸爸失踪了,妈妈也失踪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小区里。然后她变成了某种...存在,开始同化其他人,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家人’。”
“对。”苏晚晴点头,“但还有更深一层。”
“什么?”
“这个小区,是游戏根据真实地点重建的。”苏晚晴说,“我查过手臂上的文字,有些字不是中文,是...另一种语言。我用翻译软件查过——当然,在游戏里没法联网,但我在休息区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字典。”
“翻译出来是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翻译出来是:‘安宁小区,2019年7月,一家三口,爸爸失踪,妈妈自杀,女儿被送往福利院。福利院记录显示,女儿在三个月后失踪。’”
“这不是游戏。”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天台上安静了。
风声、远处楼里若有若无的哭声、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凌霄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整个小区。
那些整齐的建筑,那些被涂掉的脸,那些重复的房间——不是程序生成的,是一个小女孩的记忆,是她在失去一切之后,用自己的方式重建的“家”。
“72小时。”凌霄说,“找出所有异常,并完成修复。”
“修复的方式不唯一。”
他重复着规则,然后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怎么修复了。”
“怎么?”苏晚晴问。
凌霄转身看着她。
“不是消灭小悦。是让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
“你想做什么?”苏晚晴的声音里有一丝警惕。
“回去。”凌霄说,“回302。但不是去调查,是去...陪她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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