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黄毛第一个跳出来，“那地方明显有问题，你还主动送上门？”
“不是送上门。”凌霄的语气很平静，“是去做实验。”
“什么实验？”
“验证一个假设。”凌霄看向苏晚晴，“你说小悦叫你‘妈妈’？”
苏晚晴点头。
“那说明她在寻找替代品。爸爸没了，妈妈没了，她就想找新的爸爸、新的妈妈。302里的那个女人——所谓的‘妈妈’——就是她用同化能力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但替代品不完美。胖丁看见那个女人脸皮掉了，露出下面的布料——说明她的身体是拼凑的，是用小悦记忆里的碎片拼凑出来的。”
“所以呢？”胖丁问。
“所以，小悦需要的不是替代品。”凌霄说，“她需要的是有人承认她的痛苦，承认她的孤独，承认她的‘家’已经没了，而不是假装一切正常。”
“你怎么知道？”
凌霄没有回答。他想起在302的儿童房里看见的那些画——每一幅都是笑脸，每一幅都是“快乐的一家”。但爸爸的脸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破了。
那不是愤怒，是绝望。
当一个孩子用力涂掉一个人的脸，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太想记住了，但记忆太痛了。
“我去。”苏晚晴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去陪她。”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护士，我见过很多...很多这样的小孩。不是怪物，是受伤的小孩。”
“我也去。”凌霄说。
“不行。”苏晚晴摇头，“一个人去就够了。人多了她会害怕。”
“你确定？”
苏晚晴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苦笑，不是疲惫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近乎慈悲的笑。
“确定。这是我的工作。”
苏晚晴独自走向3号楼。
凌霄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颗珠子——第一关得到的暗红色珠子。它在发热，像有生命一样脉动。
“她会不会出事？”胖丁小声问。
凌霄没有回答。
他开始计时。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楼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哭声，没有尖叫，什么都没有。
“我上去看看。”凌霄说。
“等等！”胖丁拉住他，“规则说了，不能——”
“规则说不能暴力攻击，没说不能上去。”凌霄甩开他的手，快步上楼。
302的门开着。
凌霄走进去，看见了一幕让他屏住呼吸的场景。
苏晚晴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小悦。小悦在哭——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抽泣，是嚎啕大哭，像所有被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决堤了。
苏晚晴在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凌霄看见她手臂上的袖子卷起来了，那些伤疤露在外面——文字在变化，旧的伤疤在消退，新的伤疤在形成。
凌霄走近一点，终于听清了苏晚晴在说什么。
“没关系，哭出来没关系。妈妈走了没关系，爸爸走了也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我不会走。”
小悦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苏晚晴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那个女人——那个“妈妈”——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在变化。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笑，而是一种...困惑。像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然后，她开始融化。
不是恐怖的那种融化，是像蜡烛一样慢慢软化，颜色褪去，形状模糊，最后变成一堆布料和填充物散落在地上。
小悦的布娃娃也变了。那张和小悦一样的脸在扭曲，五官重新排列，最后变成了一张...普通的娃娃脸。
凌霄退出门外，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楼道里，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颜色。
他刚才看见了小悦身上的颜色——不是灰蓝，不是深紫，而是一种很亮的金色，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颜色。
那是“希望”的颜色。
但不是小悦的希望。是苏晚晴的。
她的身上也有颜色——一种很淡的粉色，像黎明前的天空。那种颜色凌霄只见过一次，是在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时，他看见的。
那是“爱”的颜色。
广播响起，声音不大，但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检测到异常修复。”
“异常核心：小悦的情感创伤。”
“修复方式：共情与陪伴。”
“修复完成度：87%。”
“剩余异常数量：...”
“正在重新计算...”
“计算完成。剩余异常数量：3。”
“请继续完成修复。”
凌霄下楼时，苏晚晴也出来了。她抱着小悦，小女孩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怎么办？”苏晚晴问。
凌霄看着小悦的睡脸，沉默了几秒。
“带她走。”
“能带吗？”
“规则没说不能。”凌霄推了推眼镜，“而且，她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带她走，可能意味着副本的终结。”
苏晚晴点头，抱着小悦跟着凌霄下楼。
楼下，队员们都在等。看见小悦，所有人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这是那个小怪物？”黄毛指着小悦。
“她不是怪物。”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是个孩子。”
黄毛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凌霄看了苏晚晴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强。不是力量上的强，而是情感上的强——在所有人都被恐惧支配的时候，她选择了理解；在所有人都想逃跑的时候，她选择了留下。
这种强，比任何能力都珍贵。
“接下来怎么办？”胖丁问，“还有三个异常。”
凌霄看向小区深处。7号楼——他们唯一没去过的那栋楼——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突兀。
它的窗户是亮的。
之前所有的楼都是暗的，只有7号楼的窗户透出灯光。
“去那里。”凌霄指着7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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