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石纸人回到木匠铺时,夕阳正沉落在江面,将江水染成一片暗红,像极了枯骨渡初见时的血色江面。铺内积了一层薄灰,案头的木料还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模样,只是空气中,除了熟悉的木屑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灰气息 —— 那是小石纸人身上的味道,微弱却执拗,提醒着我们那些永远留在厄难中的伙伴。
阿瑶将桃木剑放在案头,找了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擦拭着剑身。她的伤势虽有好转,却依旧虚弱,眉宇间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经历了枯骨渡的尸潮、万骨窟的魂焚,又闯过纸人寨的纸母之险,我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在木匠铺安稳度日的人,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逝者的重量。
我将小石纸人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用一块干净的红布轻轻盖住。纸人身上的魂光微弱,却能清晰感觉到,两个小小的残魂依偎在一起,安静而温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玄阴玉放在纸人旁边,温润的白光微微亮起,小心翼翼地温养着这两缕脆弱的残魂,不让它们被外界的阴气侵扰。
夜幕降临,江风顺着窗棂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生起炉火,火苗噼啪跳动,驱散了铺内的阴冷,却驱不散心中的不安。守寨人临终前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柳婆真正的后手,还在沉睡。”
柳婆早已魂飞魄散,她的纸人术、骨咒引,我们都已见识过,可这所谓的 “终极后手”,究竟是什么?枯骨渡的骨母、纸人寨的纸母,难道都只是铺垫?
就在这时,玄阴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冰寒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玉身的白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对抗一股强大的阴邪力量,案头的小石纸人也微微颤动,魂光变得黯淡,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不好!” 我猛地站起身,握紧玄阴玉,“有东西来了!”
阿瑶也立刻警觉,抓起桃木剑,周身纯阳之力快速运转。炉火的火苗突然变得微弱,铺内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纸灰味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不再微弱,而是浓烈刺鼻,夹杂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砰!
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狂风呼啸着涌入铺内,吹得炉火彻底熄灭,纸张漫天飞舞。黑暗之中,几道黑影缓缓走了进来,身影佝偻,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阴气,手中拿着残破的纸人,纸人脸上,画着与柳婆当年一模一样的血色符文。
“柳婆余孽!” 阿瑶低喝一声,桃木剑金光暴涨,朝着黑影斩去。
黑影身形灵活,纷纷闪避,口中发出沙哑的嘶吼,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夹杂着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它们手中的纸人被高高举起,纸人双眼亮起诡异的红光,朝着我们喷出一团团漆黑的纸灰。
纸灰落在地上,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纸虫,朝着我们快速爬来。纸虫通体漆黑,牙齿锋利,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细小的划痕,散发着蚀骨的阴冷。
“是柳婆的纸虫术!” 我心中一沉。当年柳婆就是用这种纸虫,吞噬活人的阳气,如今这些余孽,竟然也掌握了这种邪术。
我催动玄阴玉,白光暴涨,形成一道光盾,挡住纸虫的侵袭。纸虫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化为纸灰,可纸虫源源不断,从黑影手中的纸人里不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阿瑶挥剑斩向黑影,金光与阴气碰撞,发出震天巨响。黑影的身体坚硬如铁,桃木剑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被阴气震得连连后退。
“这些不是活人,是被纸咒操控的行尸!” 阿瑶沉声喊道,“它们的魂被纸咒封死,只能靠吞噬阳气存活!”
我定睛一看,果然,那些黑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皮肤僵硬,身上的阴气之中,夹杂着纸咒的死寂之力。它们就像是被操控的傀儡,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只知道疯狂攻击,吞噬生魂与阳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绕到身后,手中纸人猛地甩出,无数纸绳朝着案头的小石纸人缠去。纸绳带着浓烈的阴力,一旦缠上,小石纸人的残魂,必定会被瞬间吞噬。
“不许碰它们!” 我怒吼一声,转身冲向黑影,玄阴玉白光狠狠砸在黑影胸口。黑影发出一声尖嘶,身体剧烈震颤,纸绳瞬间松散,可转瞬之间,又有更多的黑影朝着案头冲来。
阿瑶想要过来帮忙,却被两个黑影死死缠住,桃木剑的金光越来越弱,她的气息再次变得不稳,身上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我一边护着小石纸人,一边对抗黑影,体内的阳气快速消耗,玄阴玉的白光也渐渐黯淡。黑影越来越多,铺内的阴气越来越浓,纸虫已经冲破光盾,爬到了我的脚边,啃咬着我的衣衫,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让人浑身发麻。
案头的小石纸人魂光越来越弱,纸身开始出现破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终究还是要被柳婆的余孽毁掉?难道,小石兄弟连这最后的残魂,都无法留存?
就在这时,玄阴玉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玉身之中,隐约浮现出墨尘老人与陈九爷的残魂虚影。两道虚影一闪而过,金光瞬间横扫四周,黑影纷纷被金光击中,身体快速崩解,化为漫天纸灰与阴气,消散在空气中。
纸虫也被金光彻底净化,铺内的阴气快速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
我脱力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玄阴玉落在手中,光芒重新变得温润。阿瑶也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如纸。
案头的小石纸人,魂光渐渐稳定下来,纸身的破损也被金光修复,重新变得完整。
可我们都没有丝毫放松。
柳婆的余孽已经出现,它们的目标,显然是我们,还有小石纸人的残魂。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守寨人所说的终极后手,还在沉睡,一旦苏醒,必定会带来比骨母、纸母更加恐怖的厄难。
我握紧玄阴玉,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江风呼啸,江水翻涌,像是有无数阴邪,正在江底悄然蛰伏,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时间悲伤。
柳婆的余孽不会善罢甘休,终极后手也随时可能苏醒。我们必须尽快变强,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残酷的厮杀。
否则,我们终将重蹈覆辙,沦为柳婆后手的养料,连同这木匠铺,连同小石兄弟的残魂,一同被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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