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上的铁链还在震动,声响沉闷,从地下深处传来,每一次晃动,整座阴山都仿佛跟着轻轻一颤。
石屋石门紧闭,符文黑光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内里的恐怖死死锁住。我站在门前,只觉得魂魄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玄阴引魂诀自发感应到了同级别的古老阴力,产生了剧烈共鸣。
阿瑶将桃木剑横在胸前,神色紧绷:“下面锁的到底是什么?”
“镇山尸主。” 我望着石门,玄阴玉给出了答案,“阴山本源所化的尸怪,百年前被高人封印在此,一旦出世,沿江百里都会变成死地。”
纸骨煞是人为炼制,而这镇山尸主,是天地阴秽凝聚,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村民口中所谓 “能治魂伤”,根本不是诱惑,是筛选。
只有身负阴系法器、魂魄强大的人,才能被引到这里。
而我们的到来,似乎正是封印松动的契机。
“我们退回去。” 阿瑶当机立断,“原路返回,不下山也至少离这里远点。”
我点头同意。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伤势未愈,法器破损,新技能反噬极强,根本没有资格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退,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可刚一转身,身后的雾气骤然暴涨。
原本稀薄了些许的雾气,瞬间浓得化不开,来路彻底被掩盖。影蝼嘶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数量恐怖至极,密密麻麻从腐叶下、树干上、阴影中涌出,铺满地面,如同黑色潮水。
蚀心蚣在地下钻动,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朝着我们包围而来。
耳报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蛊惑,而是尖锐的嘲笑:
“走不了啦……”
“你们是祭品……”
“门要开了……”
退路已断。
阴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我们不是访客,是用来唤醒尸主的祭品。
我扶着阿瑶背靠石门,面对四面八方围来的诡怪,玄阴玉握得发白。影蝼最先扑至,啃噬体温,阳气飞速流失;蚀心蚣紧随其后,巨口开合,散发着魂食的腥气;耳报鬼在雾中穿梭,不断干扰心神,让我们难以集中注意力。
“守在一起!” 我低喝一声,运转玄阴引魂诀。
灰光再次散开,这一次我不再节省魂力,尽可能牵引周遭阴邪之气,形成一圈防御光罩。影蝼与蚀心蚣撞上光罩,纷纷干瘪碎裂,一时间竟被逼退数步。
可诡怪实在太多,杀之不尽,驱之不散。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我的魂魄刺痛越来越剧烈,脑海中一片轰鸣,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阿瑶挥剑不断斩杀靠近的诡怪,桃木剑裂痕越来越深,纯阳之气几乎耗尽,剑身开始微微发烫,濒临崩碎。
“这样撑不住多久。” 阿瑶喘着气道,“它们在耗我们。”
我心里清楚。
影蝼、蚀心蚣、耳报鬼,都是尸主的外围爪牙,目的就是耗尽我们的力气,等到我们无力反抗时,石门便会自动打开,将我们拖入地下,成为尸主复苏的养料。
就在这时,石门忽然轻轻一震。
门上符文黑光忽明忽暗,封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地下铁链哗啦一声,绷得笔直。
一个低沉、模糊、如同土石摩擦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只有一个字:
“…… 开……”
轰 ——
石门猛地向内凹陷一寸,一股更加恐怖的阴邪之气喷涌而出,风中夹杂着腐土与陈旧尸气,令人作呕。围上来的诡怪瞬间疯狂,攻势更加猛烈。
光罩应声而碎。
我被气浪震退,一口鲜血喷出,再次洒在玄阴玉上。血迹被玉身疯狂吸收,玄阴玉骤然亮起一道前所未有的灰光,一股信息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玄阴引魂诀,可引封印之力,可借尸主阴力,反噬 —— 魂飞魄散。
我心头一震。
这门新技能,竟然能牵动镇尸封印。
可一旦失败,我将直接被卷入阴阳裂隙,彻底消散。
“阿瑶,帮我挡半炷香。” 我沉声道。
“你要干什么?” 阿瑶一惊。
“开门。”
我不再解释,盘膝坐地,将玄阴玉按在眉心,彻底放开魂魄,与玄阴玉、石门封印、地下尸力连成一线。阿瑶没有再多问,握紧桃木剑,纵身挡在我身前,面对潮水般的诡怪,悍然挥剑。
她身上仅剩的纯阳之气彻底爆发,金光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影蝼被斩碎,蚀心蚣被逼退,耳报鬼发出尖嘶,不断骚扰她的心神。她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衣衫被鲜血浸透,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我闭上眼,全身心沉入玄阴引魂诀。
灰光从玉身蔓延至全身,再顺着地面,流向石门符文。封印之力被我一点点牵引,原本紊乱的阴力渐渐变得有序,石门上的裂痕不再扩大,反而缓缓收拢。
门后的尸主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地下铁链剧烈震动,仿佛要被挣脱。
它在反抗。
一股庞大无比的阴力顺着封印逆流而上,直冲我的魂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魂魄要被硬生生扯碎,意识开始模糊,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百年前的封印大战、满山的鲜血、镇尸人的哀嚎、尸主无边的怨气。
我几乎要被这股力量吞噬。
“坚持住!” 阿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嘶哑。
我猛地咬牙,将所有意念集中在一点,按照引魂诀口诀,强行逆转阴力。
不是镇压,不是驱散,是牵引。
将尸主暴怒的阴力,引回封印,锁回地下。
嗡 ——
石门符文大放黑光。
地下铁链渐渐安静,尸主的嘶吼变得沉闷,不再狂暴。围杀的诡怪瞬间呆滞,随后纷纷溃散,影蝼缩回阴影,蚀心蚣钻入地下,耳报鬼化为黑水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
我缓缓睁开眼,浑身被冷汗浸透,魂魄刺痛几乎让我晕厥。玄阴玉重新变得黯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沉稳的灵光,显然经过这一次牵引,它与我的联系更深,引魂诀也更加稳固。
阿瑶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身上伤口密密麻麻,桃木剑剑刃崩开一大块,几乎报废。
石门重新稳固,封印裂痕消失。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尸主已经苏醒,封印被我牵动过一次,松动已成定局。用不了多久,它便会再次冲击封印,到那时,再想镇压,就难如登天。
“我们破了它的苏醒节奏。” 我站起身,伸手扶起阿瑶,“但它不会罢休。”
“那我们怎么办?” 阿瑶苦笑,“下山的路被封,山顶是镇尸塔,前后都是死路。”
我看向石门:“门后,或许有出路。”
封印既然能锁住尸主,内部必然有当年镇尸人留下的通道、法器,甚至可能有真正能修复魂伤的东西。与其在外面被诡怪耗死,不如闯入虎穴,搏一线生机。
阿瑶看着我,片刻后点头:“我跟你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玄阴引魂诀。
这一次,我不再压制封印,而是小心翼翼,在符文上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条缝,一股冰冷、陈旧、带着土腥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门后一片漆黑,看不见底。
地下,铁链再次轻轻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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