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响过后,江岸的鱼开始大量死亡。
成片的死鱼漂浮在江面,肚皮翻白,身体腐烂,眼睛被啃食一空,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村民不敢靠近江水,就连井水都变得浑浊,带着一股腐鱼的味道。
有胆大的渔民撒网捕鱼,捞上来的却是半截腐烂的鱼身,鱼腹中没有内脏,只有一团黑色的淤泥,与细碎的人骨碎片。
恐慌在村落蔓延。
我与阿瑶沿着江岸巡查,走到一处浅湾,发现水下有异常。浅湾的水色漆黑,不见底,水面不断翻着黑色的水泡,腐臭味比别处更浓。双色玉在这里震颤得异常剧烈,提示诡怪就在水下。
“是腐鲤。” 我蹲下身,触摸冰冷的江水,魂力感知到水下的庞大身躯,“江底冥墟的守墟者之一,由千年鲤鱼吸收尸气与阴气所化,身躯腐烂,以活人与溺水者的魂魄为食,能操控腐水与鱼群,所过之处,江水尽腐,生灵涂炭。”
腐鲤比水喉煞与纸伶更强大,它有实体,身躯庞大,鳞片坚硬如铁,腐水带有剧毒,能蚀魂蚀骨,一旦被它吞入腹中,魂魄会被彻底消化,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下跃起,遮天蔽日。
那是一条体长数丈的鲤鱼,全身鳞片脱落,皮肉腐烂,露出惨白的鱼骨,鱼眼是两个黑洞,不断往外流着黑色的腐水。它的嘴巴巨大,长满锋利的尖牙,口中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尾巴一甩,掀起巨大的浪花,腐水朝着岸边泼来。
“小心腐水!” 我拉着阿瑶后退,灰光形成护盾。
腐水落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护盾瞬间被蚀出小洞。我立刻加强魂力,护盾变得更加坚固,挡住腐水攻击。
腐鲤落在水中,掀起巨浪,朝着岸边冲来。它摆动身躯,无数腐烂的小鱼从水中飞出,如同箭雨,朝着我们射来。这些小鱼全身腐烂,牙齿锋利,碰到活人就会啃咬,同时释放腐水。
阿瑶挥剑斩出金光,小鱼被击中,瞬间化为黑水。可小鱼数量太多,源源不断,我们只能不断防御,无法靠近腐鲤。
腐鲤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鱼嘴一张,吐出一道巨大的腐水水柱,朝着我们直冲而来。水柱威力无穷,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变黑。
我催动引魂诀,灰光化作一道光墙,挡住水柱。光墙与水柱碰撞,发出震天巨响,灰光不断黯淡,我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它的内丹在鱼头之中,是力量本源。” 阿瑶大喊,“只要击碎内丹,它就会失去力量!”
我点头,强忍伤势,引魂诀全力爆发。双色玉灰光化作无数光丝,缠绕住腐鲤的身躯,限制它的行动。腐鲤剧烈挣扎,嘶吼声震得江面震动,腐水四处飞溅,可光丝越来越紧,让它无法动弹。
我趁机纵身跃起,握着双色玉,朝着腐鲤的鱼头冲去。
腐鲤见状,猛地睁开鱼眼黑洞,射出两道黑色的光束,朝着我袭来。我侧身避开,光束击中地面,炸出一个深坑,泥土瞬间腐烂。
就在这间隙,我已经冲到腐鲤身前,双色玉灰光汇聚,狠狠砸向鱼头。
一声沉闷的巨响,鱼头炸开,一颗黑色的内丹掉落出来,上面布满腐纹,不断散发着阴邪之气。
我抓住内丹,双色玉灰光一荡,将其彻底净化。腐鲤的身躯瞬间僵硬,不再挣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江底,化为一滩腐泥,被江水冲走。
江水中的腐水渐渐消散,死鱼被水流带走,水色恢复清澈,腐臭味消失。
危机解除,我落在岸边,浑身脱力,坐在地上喘息。阿瑶走到我身边,查看我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势不轻,江底的诡怪越来越强了。”
我点头,望着漆黑的江心。刚才腐鲤被灭时,江底再次传来钟响,这一次,钟声更近,更清晰,仿佛就在水下不远处。
双色玉依旧在发烫,江底冥墟的入口,已经彻底打开。
里面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腐鲤被灭的当夜,天降黑雨。
雨点漆黑如墨,打在屋顶、地面、江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留下黑色的水渍,散发出泥土与腐朽的味道。黑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墙壁发黑,村民躲在屋内,不敢露头。
我与阿瑶守在木匠铺,双色玉在黑雨中不断震颤,一股厚重而死寂的气息,从上游江底传来。这气息不同于之前的诡怪,带着古老的土石味,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兵马俑,即将破土而出。
天亮时,黑雨停止。
上游江岸传来村民的尖叫,我们立刻赶了过去。
江边的浅滩上,矗立着数十尊泥俑。
泥俑身高七尺,全身由黑色的江泥塑造而成,面容狰狞,双眼漆黑,身着破旧的盔甲,手持泥制的长矛与盾牌,排列整齐,面朝江心,如同守墓的士兵。泥俑身上不断渗出黑泥,滴入江中,让江水变得浑浊。
“是泥俑煞。” 我望着泥俑,魂力散开,心中一沉,“江底冥墟的守墟卫士,由江泥与战死士兵的残魂塑造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听从冥墟主使的命令,阻拦一切活人进入江底,同时将靠近的活人拖入泥中,化为新的泥俑。”
泥俑煞没有独立意识,只懂杀戮与守卫,数量众多,配合默契,比之前所有诡怪都更难对付。它们的核心是泥胎中的残魂印记,只要印记不灭,就能无限重塑。
就在我们观察时,最前排的泥俑忽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中的泥矛,朝着我们指向。紧接着,所有泥俑同时转身,漆黑的眼睛对准我们,手中的兵器举起,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我们走来。脚步落地,地面震动,黑泥四溅。
“备战。” 我沉声道,双色玉握在手中,引魂诀运转。
阿瑶挥剑斩出金光,击中最前排的泥俑。泥俑被金光击中,身躯炸开,化为一滩黑泥。可转眼间,黑泥重新汇聚,泥俑再次成型,完好无损,继续朝着我们走来。
“它们能重塑,杀不死。” 阿瑶皱眉,“必须找到操控它们的核心泥俑。”
我点头,魂力散开,在泥俑队伍中寻找。很快,我发现队伍最后方,有一尊体型更大的泥俑,头戴泥制头盔,手持泥制长剑,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核心泥俑,所有泥俑都受它操控。
“核心在后面!” 我大喊,拉着阿瑶朝着核心泥俑冲去。
沿途的泥俑纷纷阻拦,泥矛、泥盾不断攻击,黑泥四处飞溅。我催动灰光,阿瑶挥出金光,两人并肩作战,不断劈开泥俑,可泥俑源源不断,重塑速度极快,我们的前进速度越来越慢。
核心泥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身黑气暴涨,所有泥俑攻击变得更加猛烈。几尊泥俑合围而来,泥矛刺向阿瑶,我立刻挡在她身前,灰光形成护盾,挡住攻击,可护盾被泥矛刺得裂开,黑泥沾在身上,冰冷刺骨。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我咬牙,引魂诀全力运转,双色玉与地脉之力相连,灰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朝着核心泥俑斩去。
光刃劈开重重泥俑,径直击中核心泥俑。核心泥俑身躯炸开,黑泥四溅,一颗黑色的泥珠掉落出来,正是残魂印记。
我抓住泥珠,双色玉灰光一荡,将其彻底净化。
瞬间,所有泥俑停止动作,身躯缓缓崩塌,化为一滩滩黑泥,融入江岸泥土之中,再也无法重塑。
黑雨留下的水渍渐渐消失,草木恢复生机,江岸恢复平静。
可就在这时,江心的水面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漆黑无底,不断往外冒着黑气与腐朽的气息,古老的钟响再次传来,这一次,钟声就在缝隙之中,清晰无比。
江底冥墟,彻底暴露在眼前。
缝隙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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