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崩断的瞬间,食念彻底化为万念煞。
它不再是一团蛰伏的阴影,而是由千年执念、亡魂、灯火怨气凝聚而成的巨煞,体型充斥整个地宫,无数人脸在体表嘶吼、哭泣、咒骂、哀求,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魂魄震颤,心神失守。
一旦被它影响,便会被勾起自身执念,继而被它拖入体内,永世成为它的一部分。
“守住心神,别听!别想!”
我大喝一声,灰光在身前形成厚重屏障,可万念煞释放的念波无孔不入,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画面,有牵挂、有遗憾、有不安,几乎要被它牵引心神。
阿瑶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显然也在强撑。她剑指眉心,以自身纯阳意志强行压下杂念,金光在周身形成一圈壁垒,抵御念波侵袭。
万念煞没有实体,无法以常规手段斩杀。
它是意念聚合体,你越恨它,越怕它,越在意它,它就越强。
“不能硬碰,要散它的念。” 我脑中飞速思索,“它靠执念成型,便以‘无念’破之。”
可无念境界,岂是轻易能达到。
万念煞猛地一震,无数念丝如同潮水般涌来,缠向我们四肢百骸。一旦被缠上,杂念便会被无限放大,直至神智崩溃。
我灰光全力爆发,与念丝纠缠,可念丝无穷无尽,灰光节节败退。阿瑶挥剑横扫,金光斩断大片念丝,却瞬间又有新的补上。
地宫已经装不下它的身躯,它开始向上蔓延,涌入灯楼,涌入长街,整个落灯镇都被它的阴影覆盖。
再拖片刻,不仅我们要死,远处江岸村落也会被它波及,到时候,无数人会被勾起执念,沦为它的食粮。
“以魂为引,以玉为镇,强行打散它的念基。” 我看向阿瑶,“你帮我护法,我要引动双色玉本源。”
这是极险之法,以自身魂魄为媒,引动玉中镇压之力,一旦反噬,自身魂魄也会被万念淹没。
阿瑶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纵身挡在我身前,桃木剑金光冲天,哪怕被念丝不断缠绕、灼伤,也半步不退。
我闭上眼,将双色玉按在胸口,引魂诀运转至极限,不再防御,不再抵抗,任由自身杂念浮现,却不随之波动,以 “观而不执” 之态,引动玉中至静之力。
玉身渐渐变得滚烫。
一股极静、极空、极无的力量,缓缓扩散开来。
万念煞的嘶吼,忽然一顿。
那些疯狂涌动的念丝,开始凝滞、消散。体表的人脸,表情渐渐变得茫然,随后一点点淡化。
它最强大的武器,是执念。
而我此刻给出的,是无念。
无念之力扩散之下,万念煞的力量飞速消退。
它庞大的身躯不断收缩,阴影变淡,嘶吼声越来越弱,无数人脸接连消失,地宫重新恢复空旷。可它毕竟积攒千年,不会轻易消散,残存的执念再次凝聚,化作一道漆黑巨手,不顾一切拍向我。
“休想伤他!”
阿瑶剑光暴涨,以身相挡,肩头被巨手扫中,鲜血飞溅,却依旧死死撑住金光,不让巨手逼近半步。
我猛地睁开眼,双目一片空明。
双色玉腾空而起,悬在万念煞头顶,灰光化作一轮静域,笼罩四方。在这片域内,无喜无悲,无牵无挂,无生无死,万念皆空。
万念煞在空境中剧烈挣扎,却越是挣扎,消散得越快。
它的本质是念,念遇空则散。
“千年执念,到此为止。”
我轻声一语,双手结印,空境骤然收缩。万念煞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躯不断压缩、淡化,最终化为点点白光,飘散在地宫之中。
那些被吞噬的亡魂执念,并未彻底毁灭,在空境洗涤之后,重新化作纯净魂火,飘回石灯之内。
地宫恢复平静。
锁链虽断,符文却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足以镇压地底残余阴气。
我收回双色玉,身形一晃,几乎倒地。阿瑶连忙扶住我,她肩头伤口仍在流血,脸色苍白,却依旧撑着笑了笑:“解决了?”
“解决了。”
我们相扶着,走出地宫,回到灯楼之上。
天光已经彻底放亮,落灯镇长街上,破碎的灯笼不再燃烧鬼火,阴风散去,死寂被微风打破。虽然镇子依旧破败,却不再有阴邪盘踞。
远处,几缕炊烟缓缓升起。
有幸存的镇民,从躲藏之处走了出来,茫然看着重归光亮的长街。
我与阿瑶相视一眼,转身朝着江岸走去。
落灯镇灯灭而复明,邪祟已除。
只是世间阴阳流转,此消彼长,一处安宁,未必代表处处安宁。
江面上,一片来历不明的黑色落叶,正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我们居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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