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
次日清晨,江雾散尽,晨光和煦。
我们在渡口旁简单处理了伤口,吃过随身携带的干粮,稍作恢复。经过昨夜一战,两人都魂力耗损巨大,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可眼神却愈发坚定。
黑衣人那句 “棋子”,始终在我脑海中回荡。
黑风寨、落灯镇、江上送魂灯…… 一连串的事件,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被人排布,引着我们不断深入。如今渡口已破,前路只剩下上游那片连绵深山,所有线索的终点,都在那里。
“真的要进去?” 阿瑶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轻声问道,“里面的东西,恐怕比之前所有对手加起来都可怕。”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拍了拍腰间的双色玉,“幕后之人既然布下这么大的局,就是笃定我们会追查到底。就算我们现在返回村落,灾祸也迟早会找上门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进山,把根源彻底斩断。”
阿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她向来如此,不多问缘由,只坚定地站在我身侧,一同面对所有凶险。
我们沿着江边小径,踏入深山。
一进山林,温度便骤然下降,四周树木高耸入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林中安静得诡异,没有鸟兽踪迹,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墨香?
我心中一动,停下脚步,俯身拨开地面腐叶。
下方,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之上,刻着一道清晰的纹路,不是符文,不是阵法,而是一枚棋子。
一枚黑子。
我继续向前拨开腐叶,一步、两步、三步……
沿途的青石板接连显露,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一枚棋子,黑子、白子交错排布,顺着山路蜿蜒向上,一直延伸到山林深处。
整座大山,竟然被人刻成了一副巨大的棋局。
“这是……” 阿瑶面露震惊。
“一盘生死棋。” 我指尖抚过冰冷的石板棋子,心头沉重,“布局之人,以山为盘,以魂为子,把我们,把所有诡怪,把整片阴阳地界,都当成了棋子。”
黑衣人是棋子,那些凶煞是棋子,我们,同样也在棋局之中。
而操控这盘棋的人,就在棋局的终点,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双色玉在怀中剧烈发烫,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着终点处的存在,恐怖到了极致。
我们沿着棋局石板,一步步向上走去。
棋子越来越密集,棋局走势也愈发凶险,处处暗藏杀招,仿佛每一步走错,都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越往深处走,魂压越强,空气中的墨香也越来越浓,让人精神恍惚,仿佛要被拉入棋局之中,化为一枚没有意识的棋子。
“守住心神,别被棋局影响。” 我提醒道,灰光微微外放,护住两人神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山路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台,出现在山顶之上。
石台之上,摆着一副真正的石质棋盘,棋盘两侧,各坐着一尊石人。
左侧石人,手持白子,面容慈悲;右侧石人,手持黑子,面容狰狞。
而棋盘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之中,隐隐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我们。
它没有说话,却让整个山林都陷入死寂。
我们,终于走到了棋局的尽头。
真正的终极诡怪,就在眼前。
山顶石台之上,风停雾凝。
石质棋盘纵横交错,黑白棋子各占半边,每一枚棋子都散发着淡淡的魂气,仿佛无数魂魄被封在其中,隐隐蠕动。两侧石人端坐不动,慈悲与狰狞的面容相映,如同阴阳两极,死死镇守着棋盘中央的黑雾。
那双从黑雾中睁开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冷漠得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在看两枚即将落子的棋子,而非活生生的人。
双色玉在怀中震颤得几乎要挣脱,一股远超万魂幡主、万念煞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死死笼罩着我们。我与阿瑶并肩而立,浑身紧绷,魂力运转到极致,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们,终于来了。”
一道低沉而古老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不是人声,也不是诡怪的嘶吼,更像是山石摩擦、岁月流转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阴阳的厚重,仿佛已经存在了千年万年。
黑雾缓缓涌动,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
那人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周身环绕着黑白两色雾气,左手握着一枚白子,右手握着一枚黑子,指尖轻捻,棋子便在掌心缓缓旋转。他周身没有半分煞气,却自带一种掌控生死的威严,仿佛就是这盘山棋的主宰,是世间阴阳的执棋人。
“你就是幕后之人?” 我沉声问道,灰光在身前凝聚成盾,“黑风寨、落灯镇、江上送魂灯,全是你布下的局?”
“是,也不是。” 棋主淡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我只是在落子,黑风寨是弃子,落灯镇是弃子,那个操琴人,也是弃子。而你们,是我选中的,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棋子?” 阿瑶怒喝,剑光暴涨,“我们不是棋子,更不会任你摆布!”
“不是由你们决定。” 棋主抬手,指尖白子轻落,落在棋盘中央,“此局名为‘阴阳劫’,以山为盘,以魂为子,以阴阳为劫。我布此局千年,就是为了集齐阴阳两极的纯净魂魄,打破阴阳壁垒,跳出轮回,成为真正的阴阳主宰。”
他指尖一点,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同时亮起。
左侧白子阵营,浮现出无数纯净的阳魂,正是那些心怀善念、坚守执念的亡魂;右侧黑子阵营,浮现出无数阴邪的魂煞,正是黑风寨、落灯镇的凶煞残魂。
“你们破我弃子,净化阴煞,自身魂魄早已被阴阳之气滋养,纯净无比。” 棋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的灰魂,属阴,是黑子最佳的主魂;她的纯阳,属阳,是白子最佳的主魂。只要吞噬你们,此局便成,我便能掌控阴阳。”
话音落,他右手一挥,右侧石人骤然动了。
狰狞石人手持黑子,纵身跃起,石拳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我们砸来。石人身躯坚硬如铁,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每一步踏下,石台都剧烈震颤,碎石四溅。
“我来挡它!” 阿瑶纵身迎上,桃木剑金光暴涨,一剑劈在石人拳头上。
“铛” 的一声巨响,金光四溅,阿瑶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开裂,鲜血直流。石人却毫发无损,反而更加狂暴,石拳再次砸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我立刻催动灰光,化作一道光索,缠住石人双腿,试图限制它的动作。可石人力量无穷,光索被绷得笔直,几乎要被扯断。
“左侧石人也会动!小心!”
话音刚落,左侧慈悲石人也缓缓起身,手持白子,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阳魂之力,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它抬手一挥,无数白子从掌心飞出,如同暴雨倾盆,朝着我们射来。
白子看似柔和,却蕴含着强大的魂压,一旦被击中,魂魄就会被牢牢困住,无法动弹。
我与阿瑶背靠背,相互守护。灰光与金光交织,挡住白子与石人攻击,可两枚石人都是棋主以阴阳之力炼制的傀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再加上棋主在一旁操控,我们渐渐落入下风。
“放弃抵抗吧。” 棋主端坐棋盘旁,指尖轻捻棋子,“成为我的棋子,尚可留你们一缕残魂;若是顽抗,只会魂飞魄散,连棋子都做不成。”
“休想!” 我咬牙,引魂诀全力爆发,灰光与地脉之力彻底共鸣,“就算是死,我们也会毁了你这破局!”
我猛地抬手,将双色玉抛向半空。玉身炸开,灰光与白光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朝着狰狞石人狠狠斩去。
一声巨响,石人手臂被斩断,黑色雾气从断口涌出,却很快又被棋主的力量修复。
棋主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双色玉,上古镇邪之物,倒是能破我几分力道。可惜,终究是徒劳。”
他左手一扬,慈悲石人立刻改变攻势,阳魂之力暴涨,将我们团团围住。黑白两色雾气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将我们困在其中,魂压越来越强,魂力几乎无法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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