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岸村落时，天色刚蒙蒙亮。
晨雾还未散尽，双色玉与那串寒山寺佛珠一左一右，同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前方官道笔直延伸，通向百里外的清河镇—— 那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集镇，商铺林立，香堂遍地，也是这缕香火邪祟气息的源头。
“香火诡影不止一个。” 我走在前面，指尖轻轻按着玉面，“之前村落里的只是小喽啰，真正的根源，在清河镇里。”
阿瑶握紧桃木剑，剑身上金光隐隐流转：“寒山寺的佛力都压不住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煞。” 我沉声道，“是香火成魔。靠世人愚昧供奉、虚妄祈愿养出来的邪物，信的人越多，它就越强。”
越靠近清河镇，空气中那股甜得发腻的香灰味就越重。
本该是喧闹的集镇，此刻却安静得反常。没有叫卖声，没有车马声，连狗吠都听不见，只有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诵经声，从镇内飘出，语调僵硬，如同无数木偶在齐声念诵。
镇口两座石坊之下，跪满了百姓。
男女老少全都低垂着头，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手里捏着发黑的香支，一遍遍地重复着晦涩咒语。他们身前的香炉里，香火烧得异常旺盛，烟气浓如墨汁，盘旋升空，在镇子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
“全镇的人，都被香火控了。” 阿瑶低声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镇中心最高的那座阁楼。
阁楼顶端，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非佛非道，面目模糊，周身被黑烟缠绕，无数香火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神像体内，让它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厚重。
那才是本体。
“不是神像成精，是有人故意立了一尊伪神。” 我缓缓抽出腰间双色玉，灰光在指尖微微跳动，“有人在借万民香火，炼一尊能吞吃阳寿、操控一方的邪神。”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百姓忽然同时抬头。
他们双眼翻白，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齐刷刷地朝我们看来，口中诵经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外来者…… 死……”
无数村民如同提线木偶，僵硬地站起身，抄起手边的锄头、扁担、菜刀，朝着我们扑来。
他们不是凶煞，只是被操控的凡人。
打不得，杀不得，只能镇。
“护住他们心神，别伤人性命。”
我低喝一声，灰光散开，化作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光罩，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轻轻弹开。光力触碰到他们身体时，香火气明显一阵躁动。
阿瑶则将桃木剑横在胸前，金光内敛，只以剑气震开人群，不敢轻易伤其性命。可村民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们一时之间，竟被死死困在镇口。
阁楼之上，伪神周身黑烟翻滚，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
“凡人们的信仰，便是本座的血肉…… 你们，挡不住的。”
伪神的声音透过香火烟气传遍全镇，每一个字都震得人魂魄发颤。
跪在地上的百姓更加疯狂，双目赤红，不顾疼痛地朝着光罩冲撞。灰光屏障渐渐被染黑，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咒文，正是那些村民日夜念诵的邪咒。
“这样耗下去，我们会被香火咒力拖垮。” 阿瑶咬牙，金光一阵暴涨，逼退一片村民，“必须直接冲去阁楼，毁掉那尊神像。”
“神像只是躯壳。” 我目光一凝，落在阁楼二层一扇紧闭的窗户，“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人。”
窗纸之后，隐约有一道人影端坐，气息阴冷而沉稳，与伪神气息完全相连 —— 他才是立神、布香、控镇的主谋。
“是个修香火邪术的道人。”
我不再留手，双色玉灰光骤然凝聚，不再防御，而是化作一道细长光刃，直劈那扇窗户。光刃破空而去，瞬间击碎窗纸，穿透木框。
屋内一声闷哼。
下一刻，阁楼顶层的伪神猛地睁开双眼，黑烟轰然炸开，无数香灰凝聚成一支支黑色长箭，如雨般朝我们射来。
“小心！”
阿瑶将我一把推开，自身横剑格挡，金光与黑箭碰撞，火星四溅。几支漏网之箭擦过她的手臂，留下漆黑的伤口，伤口瞬间溃烂，散发出香灰腐臭之气。
“阿瑶！”
我心头一紧，魂力全开，灰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所有黑箭尽数吸入、碾碎。
就在这时，阁楼二层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道身着道袍、头戴高冠的男子缓步走出。他面色苍白，唇上抹着异样的朱红，一手持香炉，一手握拂尘，拂尘丝穗漆黑如墨，每一根都沾染着香火气。
“毁我香火，伤我信众，你们胆子不小。” 男子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本座号香主，在此立善神、渡众生，尔等竟敢阻拦？”
“渡众生？” 阿瑶怒极反笑，“你是把全镇百姓当成养料，养你的邪神！”
香主冷笑一声，拂尘轻轻一甩。
全镇香火瞬间暴涨，黑烟滚滚，伪神虚影从阁楼顶端降下，身躯庞大，遮天蔽日，一只由香灰凝聚的巨掌，朝着我们狠狠拍下。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干裂，草木成灰。
我将寒山寺佛珠抛起，佛珠在空中旋转，散出一圈金色佛光，与双色玉灰光交织，形成一道阴阳结界。
“佛力？” 香主眼神微变，“难怪能破我外围棋子，原来有佛门法器。”
他不再犹豫，张口喷出一口黑气，融入伪神体内。
伪神巨掌威力陡增，轰然砸在结界之上。
“轰隆 ——”
整个镇口地面塌陷半尺，结界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出，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让结界破碎。
一旦破防，全镇百姓都会被伪神当场抽干阳气。
“撑住。” 我对阿瑶低声道，“佛光克制香火邪祟，你用桃木剑引佛珠之力，斩它神像根基。”
阿瑶点头，纵身跃起，指尖在剑刃一抹，精血渗入金光之中。
桃木剑瞬间金光大盛，带着佛门梵音，直劈伪神眉心。
“雕虫小技。” 香主拂尘再挥，无数信徒的念力汇聚成墙，挡在神像之前。
金光撞上念力墙，发出刺耳的轰鸣。
阿瑶在空中身形一晃，嘴角溢血，却依旧没有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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