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黑峰下休整了整整一日。
村民们陆续醒来，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忆模糊，只觉得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浑身虚弱无力。他们看到我们，纷纷下跪叩谢，感激我们救了整个地域的性命。
我们没有多言，只是帮他们简单调理身体，驱散残留的微弱血煞，然后便寻了一处山洞暂时落脚。
阿瑶伤得很重，纯阳之气耗损过度，面色一直苍白。我也好不到哪去，魂魄被震得不稳，每次运转魂力都刺痛难忍。双色玉虽然护住了根本，可强行引动上古力量的反噬，依旧不轻。
入夜，月光从洞口洒入。
我摩挲着双色玉，玉身微凉，却不再有任何警示。
可我心中，并没有彻底松口气。
“你在想什么？” 阿瑶轻声问。
“血影邪神只是被暂时净化，并没有彻底消亡。” 我低声道，“它是意念、血煞、怨念的集合体，只要世间还有杀戮、仇恨、贪婪，它就有可能再次凝聚。”
“而且……” 我顿了顿，“从归墟黑袍人，到枯骨城主人，再到这次主持邪祭的血衣人，他们都在说同一个词 ——‘大人’。”
阿瑶眼神一凝：“你是说，血影邪神，也不是最终的那个‘大人’？”
“很有可能。” 我点头，“它们更像是一层层的棋子、分身、先锋。真正躲在最深处、布局万年的那个存在，始终没有露面。”
归墟、枯骨城、血影邪神……
看似毫不相干的几场浩劫，背后却隐隐有同一条线串联。
有人在唤醒沉眠的凶物，有人在搅动阴阳失衡，有人在收集魂魄精血，有人在打开地脉裂口。
这不是零散作乱，是一场有计划、有步骤、有目的的 “天地重构”。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线索？” 阿瑶问。
我看向双色玉，它此刻安静得异常，却在月光下，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指向 —— 南方。
极远的南方。
那里是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山深林密，瘴气弥漫，自古便是人烟稀少、诡怪频出之地。老人们常说，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藏着地底通道、上古遗迹、失传巫术，还有连阴阳簿都管不到的存在。
“去南疆。” 我缓缓开口，“所有线索的尽头，应该就在那里。”
阿瑶没有丝毫犹豫：“好，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日清晨，我们告别村民。
众人依依不舍，送来干粮、水囊、草药，还有亲手缝制的护身香囊。我们婉拒了大部分，只带了必要之物，踏上南下之路。
一路向南，景象渐渐变化。
北方的平原、村落、田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树木越来越茂密，空气越来越湿润，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越往南，人气越淡。
官道消失，只剩下崎岖山路，再往后，连山路都没有，只能在密林之中穿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雾气升腾，湿气极重，树叶上不断滴落水珠，地面泥泞湿滑。
就在这时，双色玉微微一震。
不是凶煞警示，而是一种…… 古老、晦涩、沉寂的气息。
“有人在跟着我们。” 阿瑶瞬间握紧桃木剑，金光微闪。
我点头：“不是恶意，也不是邪祟，更像是…… 在观察。”
我们停下脚步，望向密林深处。
雾气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古朴的麻布衣衫，皮肤呈深褐色，脸上绘着青色图腾，头发编成无数细辫，身上挂着骨饰、贝饰、羽毛，一看便知是南疆本土的部族之人。
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眼神清澈，却带着警惕，手里握着一根木杖，杖头雕刻着奇异的兽形。
“你们是谁？” 他开口，口音生硬，却能听懂，“为什么闯入黑巫岭？”
“我们只是路过，前往南疆深处。” 我平静回答，“无意冒犯。”
少年眉头紧锁，上下打量我们，目光在双色玉和桃木剑上停留许久，神色更加警惕：“你们身上有很强的光气，是北方来的法师？你们不该来这里，这里很危险。”
“什么危险？” 阿瑶问。
少年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最近山里很不对劲。山灵沉睡，古树枯萎，河水变臭，夜里有怪声，很多族人失踪…… 大巫师说，有‘地底的东西’醒了。”
地底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
又是地底。
归墟是地底裂口，枯骨城在江底，血影邪祭祀落山峰之下也有地脉暗涌。
“你们是哪个部族的？” 我问。
“黎山部。” 少年道，“我叫阿石。你们跟我回部族吧，大巫师或许能告诉你们更多。但如果你们想继续深入，我不能让你们过去。”
阿石语气坚定，显然是负责守卫外围的族人。
我们没有强行闯关。
在陌生的南疆密林，与本地部族为敌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他们显然也在遭遇诡异事件，说不定掌握着我们需要的关键线索。
“好，我们跟你回去。” 我点头。
阿石松了口气，转身带路：“跟紧我，别乱碰林中的花草，有些有毒，有些会引‘东西’过来。”
我们跟在他身后，在密林中曲折穿行。
一路上，我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地脉气息异常紊乱，阴气、阳气、草木精气、瘴气搅成一团，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地下胡乱搅动。
偶尔，能看到一些树木莫名枯萎，树皮开裂，露出黑色的木质；
有的溪流浑浊发黑，散发淡淡腥气；
甚至能看到一些鸟兽尸体，死状诡异，浑身干瘪，仿佛精血被抽干。
和北方血影邪神作祟的痕迹，极为相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一座座用木头、树叶、藤条搭建的屋舍错落分布，周围围着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兽骨、铜铃、彩色布条，充满部族特色。
这就是黎山部。
部族不大，约莫百十来户人，可此刻却异常安静，看不到多少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压抑与不安。
不少人面色憔悴，眼神惶恐，见到阿石带外人回来，都露出警惕神色。
“大巫师在祭坛。” 阿石对我们说，“我带你们去见他。”
穿过村落，来到中央一处略高的土台。
土台上立着几根巨大木柱，上面雕刻着古老图腾，中央摆放着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上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雾缭绕。
一位老者盘膝坐在祭坛前。
他须发皆白，脸上图腾更深，双目微闭，手中握着一根巨大兽骨杖，周身气息沉稳而古老，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他就是黎山部大巫师。
察觉到我们到来，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的眸子呈淡金色，一眼望去，仿佛能看穿人心。
“北方来的客人。”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们身上，带着镇邪之光，也带着…… 血与煞的余味。”
“我们一路平息几场浩劫，追到此处。” 我直言，“南疆地脉紊乱，生灵枯萎，精血被抽，与北方邪祟作祟痕迹一致。我们怀疑，幕后黑手，就在南疆深处。”
大巫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你们猜得没错。” 他缓缓道，“真正的‘源头’，确实在这十万大山之下。”
“那是什么？” 我问。
大巫师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的天际，眼神凝重。
“那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神，不是魔。”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那是 ——天地遗弃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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