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暖意。
不是冰原的阴寒,不是战斗的灼热,而是一种熟悉的、温和的、晒在身上懒洋洋的暖意。
耳边有流水声,清脆而平缓。
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村民的笑语。
我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小院熟悉的屋顶。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上,暖洋洋的。屋内陈设依旧,桌上摆着茶壶茶杯,院角的茶树抽出新芽。
我猛地坐起身。
身上没有伤口,没有疲惫,魂力虽然依旧虚弱,却平稳地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魂魄不再刺痛,只是有些空乏,像是大病初愈。
“你醒了。”
旁边传来声音。
阿瑶坐在桌边,正端着一碗温水走来。她面色已经恢复红润,神采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
“我们…… 回来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
这里是江岸小院,不是极北冰原,不是冰裂谷,更不是封印缺口。
“嗯。” 阿瑶点头,把水递过来,“我们被双色玉送回来了。”
据她所说,在我们魂魄燃尽、意识昏迷之后,双色玉引动最后一丝上古灵力,护住我们两人残魂与肉身,破开空间,一路从极北冰原,送回了这座江岸小院。
村民发现我们时,我们躺在院中的石桌旁,气息微弱,却还有生机。
寒山寺慧明住持闻讯赶来,诵经七日,稳住我们魂魄;陈伯与乡亲们日夜照料,喂水喂药,细心看护。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个月。
窗外已是春暖花开。
江水潺潺,杨柳抽芽,桃花盛开,暖风拂面。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在江边追逐嬉闹,渔船往来,一派安宁祥和。
之前的血战、尸潮、冰原、终局之战,仿佛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噩梦。
我下床走到院中,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
双色玉静静躺在石桌上,温润如常,不再有狂暴光芒,只剩下平和内敛的气息。它耗尽大部分力量,重新变回一块寻常却灵性十足的古玉。
“掌烬者呢?” 我轻声问。
“被彻底封印回余烬囚笼。” 阿瑶走到身边,一同望着江面,“封印彻底稳固,百年、千年,甚至更久,都不会再松动。”
那些归墟黑袍、枯骨城主、血影邪神、黑衣邪修、烬灭卫…… 所有掌烬者的棋子,尽数覆灭。
天地间的余烬之气渐渐消散,阴阳重归平衡,轮回恢复秩序。
人间,终于真正太平。
此后数日,我们渐渐彻底恢复。
村民们纷纷前来探望,热闹非凡。陈伯拎来新酿的米酒,乡亲们送来蔬果糕点,寒山寺的僧人送来祈福经文。
没有人再提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只当是两位友人远行归来。
我们也不再主动提起。
有些守护,不必声张;有些血战,只需藏在心底。
闲暇时,我们在院中泡茶、静坐、看江。
阿瑶偶尔练剑,剑光轻盈,不再有凌厉杀气,只剩下平和舒展。我静坐调息,双色玉温养经脉,魂力日渐恢复,却再也不用用于厮杀。
偶尔,我们会乘船渡江,去往寒山寺,与慧明住持闲谈。
住持只说一句:“正邪归位,天地安宁,二位功德无量。”
我们只是笑笑,不居功,不自傲。
我们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德,不是威名,只是眼前这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夏日来临,江岸蝉鸣阵阵,荷花盛开。
清河镇依旧繁华,商船如织,人声鼎沸。再也没有鬼船,没有尸潮,没有浩劫,只有寻常日子的热闹与安稳。
傍晚时分,夕阳落在江面,渔歌唱晚。
我与阿瑶并肩坐在江边,看着落日沉入江水,晚霞漫天。
“以后,就这样了吗?” 阿瑶轻声问。
“嗯。” 我点头,握住她的手,“就这样,一直下去。”
没有掌烬者,没有余烬囚笼,没有古陵尸潮,没有归途伏杀。
只有小院、江水、春风、秋月、炊烟、笑语。
双色玉在怀中安静温润,佛珠虽碎,佛光却已常驻心间。
一路从风雨血战,走到人间春暖。
征途虽终,岁月方始。
此后岁岁年年,江岸风平,人间静好。
我们守着这座小院,守着这片江水,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不问江湖,不问正邪,只守朝夕,只伴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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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尘海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