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卧牛岭,我们没有立刻返回江岸村落,而是顺着官道,一路向东,缓缓而行。
连日在地下暗河厮杀,身心俱疲,正好借着归途,慢慢调整气息,恢复魂力。沿途风光正好,稻田连片,绿树成荫,行人往来,一派祥和,心境也随之平和下来。
这一日,我们行至一处临海县城。
县城不大,却依海而建,码头繁忙,渔船云集,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街上行人多有渔民装束,挑着鱼虾,吆喝叫卖,热闹非凡。
这是我们自定居江岸以来,第一次来到海边。
阿瑶显然有些新奇,望着远处蔚蓝海面,眼神明亮:“原来大海,是这个样子。”
“比江面宽阔太多。” 我笑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们寻了一家临海客栈,暂且住下,打算休整一日再继续返程。客栈推开窗,便能看到大海,潮起潮落,海浪拍岸,声音规律而平和。
傍晚时分,我们上街闲逛,感受海边风情。
街边摆满各种海鲜干货,腥味与香气交织,孩童在码头追逐嬉戏,渔民们扛着渔网归来,说着一天的收获,笑语不断。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
可就在走到码头最边缘时,我忽然脚步一顿。
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气息,随风飘来。
余烬之气。
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依旧带着那种独有的毁灭、破败之感,与当年掌烬者麾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阿瑶也瞬间察觉,神色一凝:“是余烬之气?怎么会在这里?”
掌烬者已被封印,余烬囚笼稳固,天地间的余烬之气本该彻底消散才是。
这海边县城,远离极北,远离卧牛岭,为何会有残留余烬之气?
“跟过去看看。”
我压低声音,顺着气息来源走去。
码头尽头,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船身破旧,却收拾得干净。船上站着几道身影,身着深色布衣,头戴斗笠,遮住面容,举止低调,不与旁人交谈,显得格格不入。
那缕余烬之气,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们不是渔民。” 阿瑶轻声道,“身上没有海风日晒的粗糙气息,反而带着一股阴邪内敛的劲道。”
“是掌烬者的残部。” 我眼神冰冷,“当年烬灭卫在归途伏杀,尽数覆灭,我以为他麾下已无活口,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这群人,显然是当年掌烬者麾下,侥幸存活的余孽。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海边有与余烬相关的隐秘,特意来到此处,试图做些什么。
“要不要现在动手?” 阿瑶手指微微一动,桃木剑已然蓄势待发。
“先别急。” 我摇头,“看看他们想做什么。这里人多眼杂,一旦动手,必定伤及无辜。等他们离开码头,再动手不迟。”
我们隐在人群之中,静静观察。
船上几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偶尔能听到 “海眼”“祭坛”“复苏” 等几个零碎词语。
海眼?
我心中一动。
传闻大海深处,有通天之渊、连地之穴,被称为海眼,是天地阴阳交汇之地,灵气与阴气都极为浓重。若这群余孽想在海眼之处,设下祭坛,试图再次引动余烬之力,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让他们成功,大海之上,必定掀起滔天巨浪,沿海村落城镇,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没过多久,那几人解开船绳,驾着小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深海而去。
“跟上。”
我与阿瑶立刻动身,寻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空渔船,解开绳索,撑船离岸,远远跟在那艘小渔船后方。
暮色渐浓,夕阳沉入海面,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海面之上,风浪渐起,渔船颠簸,却丝毫没有影响我们追踪的脚步。双色玉在怀中微微发烫,精准锁定前方那缕余烬之气,不会跟丢。
驶出数十里,远离海岸,四周只剩下茫茫大海,不见人烟。
前方渔船,终于在一处海面停下。
此处海水颜色明显更深,海浪翻滚异常,隐约能看到水下有一道巨大漩涡,缓缓转动,正是传闻中的海眼。
果然如我所料。
那几人从船上搬下几件器物,在船头摆下一座简易祭坛。器物漆黑,上面刻满余烬符文,与当年烬灭卫所用邪器,如出一辙。
“他们要在这里举行仪式,引动余烬残气,试图唤醒什么。” 阿瑶神色凝重,“不能让他们成功。”
“现在动手。”
我们不再隐藏,催动魂力,渔船速度瞬间加快,直奔对方而去。
前方船上之人,立刻察觉,猛地回头,斗笠之下,露出一双双阴冷暴戾的眼睛。
“有人跟来了!”
“是当年坏我们大事的那两个人!”
为首一人,厉声嘶吼:“快,启动祭坛,来不及了!”
几人不再犹豫,同时咬破指尖,精血洒在祭坛之上。
祭坛瞬间爆发出漆黑光芒,余烬之气冲天而起,海面漩涡剧烈翻滚,一股阴邪之力,从海眼深处,缓缓苏醒。
“住手!”
我与阿瑶纵身跃起,从渔船腾空而起,直奔祭坛。
余孽们纷纷抽出漆黑邪刃,迎面扑来,悍不畏死:“挡住他们,只要仪式完成,掌烬大人必会再次降临,我们就能重获新生!”
他们已然疯魔,明知不是对手,依旧拼死阻拦。
“不知死活。”
阿瑶桃木剑金光暴涨,一剑横扫,当先两人瞬间被斩杀,坠入海中。我双色玉灰光铺开,余烬之气与镇邪之力相互碰撞,黑烟滚滚。
剩余几人,疯狂围攻,邪刃之上余烬之气缭绕,招招致命。
可他们实力远不及当年的烬灭卫统领,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
短短片刻,便被斩杀殆尽,尸体坠入大海,被海浪吞没。
解决掉所有余孽,我们立刻落在船头,直奔祭坛。
此时祭坛已然彻底激活,漆黑光芒越来越盛,海眼漩涡狂暴,一股恐怖的力量,即将从深海冲出。
“毁掉祭坛!”
我与阿瑶同时出手,灰光与金光交织,狠狠砸在祭坛之上。
“轰隆 ——”
祭坛瞬间崩碎,漆黑器物化为飞灰,余烬之气飞速消散。
海眼漩涡渐渐平息,海面恢复平静,那股即将苏醒的恐怖力量,也随之沉寂下去。
一场海上浩劫,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我们站在船头,望着平静海面,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掌烬者已灭,余烬囚笼稳固,可依旧有残孽逃窜,四处寻找复苏之机,试图再次掀起浩劫。
这说明,当年那场大战,并未彻底斩草除根。
在这片天地的某个角落,依旧有掌烬者的残部、余孽、信徒,潜藏在阴影之中,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尘海余波,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漫长。
“看来,太平日子,还没真正到来。” 阿瑶轻声道。
“嗯。” 我点头,“只要还有一个余孽尚存,还有一丝余烬之气未散,隐患就永远存在。”
我们本想归隐江岸,安度岁月,可现实却不允许。
这些潜藏的阴影,一日不除,人间便一日不得真正安宁。
“既然遇上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阿瑶看向我,眼神坚定,“我们一路追查,把所有余孽,全部清理干净。”
“好。”
我没有丝毫犹豫。
曾经我们为守护天地而战,如今为守护太平而战。
只要还有阴邪作祟,我们便不会停下脚步。
我们驾船,缓缓返回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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