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跌撞撞冲出红云纺织厂的铁栅栏,脚下一软,直接摔在泥泞的路边。雨水混着泥水糊满脸颊,冰冷刺骨,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那间宿舍里无脸女人的目光冻僵了。
口袋里的青铜碎片硌着大腿,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竟奇异地让我混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我大口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刚才从三楼跳下时扭伤了脚踝,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痛,可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身后那栋死寂的宿舍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雨雾中沉默地注视着我,仿佛只要我稍一松懈,就会被拖入那无边的黑暗里。
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雨幕,短暂地照亮这片荒芜的区域。我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有人烟的方向挪动,手机早就不知道摔落在何处,屏幕碎裂,彻底黑屏,连求救的方式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卖部。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看着老旧的电视,看到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伙子,你这是咋了?掉进沟里了?” 老人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我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喉咙干涩得发疼,勉强挤出一句话:“大爷,能借个电话吗?我…… 我遇到点事。”
老人点点头,指了指柜台上的座机。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报社主编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几乎要哭出来。
“喂?谁啊?大下雨天的打电话。” 主编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主编,是我,林砚。”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红云纺织厂那边…… 情况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主编沉默了几秒,随即呵斥道:“林砚,你小子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不就是栋废弃楼吗?能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回来写稿,别给我找借口偷懒!”
“不是的主编,有人失踪了,我亲眼看到……” 我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法描述那无脸女人的恐怖模样,说了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
“亲眼看到什么?看到鬼了?” 主编嗤笑一声,“我告诉你,明天早上我要是看不到稿子,你这个实习也别想继续了!”
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握着听筒,愣在原地,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证据的诡异经历,只会被当作笑话,甚至是精神问题。没人会相信,岭阴市一栋废弃三十年的纺织厂宿舍楼里,藏着一个靠梳头索命的怨魂。
“小伙子,你去红云楼了?”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我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老人:“大爷,您知道那栋楼?”
“咋能不知道。” 老人叹了口气,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那楼邪性得很,三十年前死了七个女工,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死得一个比一个惨。后来就开始闹鬼,半夜里总能听见女人梳头、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穿蓝工装的女人在楼里飘。”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热水的温度都无法驱散指尖的寒意:“七个…… 都是七个。”
老人没听清我的呢喃,继续说道:“后来厂里黄了,楼就封了,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进去过,要么疯了,要么就没出来。前几年还有个年轻主播,非要进去直播,结果人没了,警察翻遍了整栋楼都没找到,最后只在楼顶上找到了他的手机,视频里全是雪花,还有女人梳头的声音。”
和之前电瓶车司机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传说,不是谣言,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三个高中生,失踪的陈阳,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而我,不过是侥幸逃了出来。
“大爷,您知道那七个女工是怎么死的吗?” 我追问,想要摸清这栋楼的底细,或许能找到陈阳的下落,也能弄明白那枚刻着 “七” 字的青铜碎片到底是什么。
老人犹豫了片刻,左右看了看,才凑近我,低声说道:“具体的没人清楚,只听说都是冤死的。领头的是个叫苏梅的女工,长得漂亮,性子软,被厂里的领导欺负,后来就上吊死在了宿舍里。她死了之后,其他女工接二连三出事,有人说,是苏梅的怨气太重,拉着其他人一起陪葬,要凑齐七个人,才能投胎。”
苏梅。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盘旋,和宿舍里那个无脸女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梳头、凑齐七个、回家…… 她口中的话,和老人的说法完全吻合。
她就是苏梅。
那个三十年前含恨而死的女工,化作怨魂困在宿舍楼里,不断寻找替身,凑齐七人之数。
而我,差一点就成了第七个。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枚青铜碎片还在,冰冷的触感依旧。我把它掏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查看。
碎片不大,边缘粗糙,像是从某个完整的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质地古朴,上面刻着的 “七” 字笔画生硬,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仿佛不是人为雕刻,而是自然形成的。灯光照射下,碎片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转瞬即逝,看得我心头一紧。
“这是……” 老人看到碎片,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就在那栋楼的窗台上捡到的。” 我如实回答。
“快扔了!赶紧扔了!” 老人激动地挥手,声音都在发抖,“这是阴物!是引鬼的东西!三十年前那七个女工死的时候,身边都有这样的碎片!后来这碎片就消失了,没想到还在楼里!”
我浑身一僵。
七个女工,每人身边都有一枚这样的碎片?
那这碎片就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贯穿整个惨案的关键。
苏梅的怨念,七个女工的死亡,还有这枚刻着 “七” 字的青铜碎片,三者之间必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我握紧碎片,没有听从老人的话扔掉。这是我从那栋楼里带出来的唯一线索,也是我死里逃生的见证,就算是阴物,我也要弄清楚它的来历。
“大爷,您知道这碎片是什么吗?是干什么用的?”
老人摇着头,脸色惨白:“不知道,只知道是邪门东西。当年有个风水先生来看过,说这楼底下压着东西,碎片是钥匙,凑齐七枚,就能打开下面的门,放出来的东西,能毁了整个岭阴市。后来风水先生也没了,再也没人敢提这事了。”
钥匙?七枚碎片?打开地下的门?
我心头巨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
红云纺织厂宿舍楼的诡异,根本不是苏梅一个怨魂作祟那么简单。她只是被地下的东西操控,收集七枚碎片,而那七个女工的死亡,也不过是这场阴谋的开端。
我捡到的,是第一枚碎片。
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六枚碎片,散落在岭阴市的各个角落,每一枚碎片,都对应着一个诡异之地,一个恐怖的故事?
雨还在不停地下,拍打在小卖部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玻璃。
我突然想起逃离时,在六楼窗口看到的那个蓝色身影。
那不是苏梅。
苏梅一直在三楼的宿舍里,那六楼的,又是什么东西?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意识到,我看到的恐怖,不过是那栋楼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在那栋腐朽的建筑里,还藏着更多我无法想象的黑暗。
我不敢再久留,向老人道了谢,付了电话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小卖部。
夜晚的岭阴市街头,行人稀少,路灯在雨雾中昏昏沉沉,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去,却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雨水打湿的影子。
口袋里的青铜碎片,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温热,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骨,那股温热顺着掌心蔓延,让我莫名地感到不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将我和那栋荒楼,和那枚碎片,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我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
狭小的房间里阴冷潮湿,和岭阴市的天气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我简单处理了脚上的伤,坐在床边,再次拿出那枚青铜碎片。
灯光下,碎片上的 “七” 字格外醒目。
我拿出手机,试图搜索关于红云纺织厂、七个女工以及青铜碎片的信息,可网络上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句关于工厂废弃的新闻,对于惨案和碎片,只字未提,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越是掩盖,就越说明问题不简单。
我靠在床头,疲惫感席卷而来,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苏梅无脸的模样,还有她那冰冷的声音:“凑齐七个,就能回家了。”
我不敢入睡,生怕一闭眼,就会再次回到那间阴森的宿舍,回到那个梳头的怨魂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小,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唰 ——
唰 ——
是梳子梳头的声音。
轻柔、缓慢,和在红云纺织厂宿舍楼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汗毛倒竖,僵硬地转过头。
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影。
可那梳头声,却清晰地在耳边回荡,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我的床边。
口袋里的青铜碎片,瞬间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惊恐地发现,房间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身影,背对着我,缓缓梳着长长的黑发。
她,跟着我回来了。
苏梅没有放过我。
而那枚青铜碎片,不是护身符,而是引魂符,把她从荒楼里,引到了我的身边。
我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身影,慢慢转过头。
平滑无五官的脸庞,正对向我。
“还差一个……”
“你跑不掉的……”
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萦绕,青铜碎片的温度越来越高,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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