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墙壁中钻出,戏服破烂不堪,有的衣摆还沾着焦黑的痕迹,脸上或是模糊不清,或是残留着大火灼烧的狰狞印记,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一丝神采,却齐齐朝着我和门口的朋友围来。
凄厉的唱腔依旧在戏楼里回荡,混杂着黑影们低沉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青衣戏子飘落在戏台边缘,水袖轻挥,那些黑影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脚步僵硬地加快了速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阴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都泛起一层白霜。
“快跑!” 我对着门口的朋友大喊一声,同时握紧桃木剑,在剑身上快速涂抹朱砂。朋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到我的喊声,转身就往戏楼外跑,可刚跑到门口,就被两道黑影拦住去路,黑影伸出冰冷的手,朝着他的肩膀抓去。
我心头一紧,侧身躲开身边黑影的攻击,同时将手中的糯米狠狠撒了过去。糯米落在黑影身上,发出 “滋啦” 一声响,冒出阵阵白烟,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瞬间后退几步,阴气消散了几分。趁着这个间隙,我快步冲到门口,桃木剑带着朱砂红光,朝着拦住朋友的黑影挥去,两道黑影被红光击中,瞬间化作灰烟消散。
“快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我推着朋友往外跑,语气急切。这里的阴气太过浓郁,而且有戏文咒术加持,朋友只是普通人,待在这里只会有危险。朋友不敢多言,跌跌撞撞地跑出戏楼,远远地站在空地上,对着我大喊:“你小心!我去叫人!”
我没有回头,转身重新冲进戏楼。青衣戏子依旧站在戏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唱腔变得愈发凄厉,水袖再次挥动,剩下的黑影们如同疯魔一般,再次朝着我扑来。这些黑影不同于以往遇到的怨魂,它们被戏文咒术束缚,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听从青衣戏子的指令,而且不怕普通的糯米和朱砂,只有桃木剑的红光才能勉强压制。
我挥舞着桃木剑,一道道红光划破漆黑的戏楼,击中黑影,可黑影们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完。而且,随着唱腔越来越急促,戏楼墙壁上的咒文开始微微闪烁,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戏台中央传来,想要将我牢牢困住,让我也成为戏文咒术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座戏楼里。
“你到底是谁?是谁对你下了锁魂咒?” 我一边抵挡着黑影的攻击,一边朝着青衣戏子大喊。她的怨气虽然浓郁,却没有主动攻击我,只是让黑影阻拦我,显然,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 “续戏”,就像她刚才唱的那样,“缺一人,差一折,戏未完,谁来续”。
青衣戏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戏台后方的一个破旧木箱。木箱上布满了灰尘和焦痕,显然是当年大火后残留下来的。我心头一动,难道,解开锁魂咒的关键,就在那个木箱里?
趁着黑影们围攻的间隙,我猛地发力,挥舞桃木剑,将身边的黑影尽数击退,然后快步朝着戏台后方跑去。青衣戏子见状,唱腔陡然变得急促,水袖狠狠一挥,几道黑影瞬间挡在我面前,想要阻止我靠近木箱。
我咬紧牙关,将体内的阳气灌注到桃木剑上,剑身上的朱砂红光瞬间暴涨,朝着黑影们狠狠挥去。红光所过之处,黑影们纷纷化作灰烟消散,我趁机冲到木箱前,一把掀开木箱的盖子。
木箱里,放着一套完整的戏服,颜色鲜艳,与青衣戏子身上的黯淡戏服形成鲜明对比,还有一本泛黄的戏本子,戏本子的封面上,写着《锁魂记》三个字,扉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戏文,还有一些诡异的咒文,显然,这就是当年用来下锁魂咒的戏本子。
除此之外,木箱里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戏服的青衣女子,眉眼精致,笑容温婉,与戏台上的青衣戏子长得一模一样。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苏伶儿,民国三十一年,于庆和戏楼,被人所害,葬于戏楼台下。
“苏伶儿……” 我喃喃低语,心中大概明白了真相。这个青衣戏子,就是苏伶儿,当年她在庆和戏楼红极一时,却被人害死,还被下了锁魂咒,以戏文为缚,将她和整个戏班的魂灵,都困在这座戏楼里,让她们日日唱戏,永无宁日。
而那个害她的人,显然就是写下这本戏本子、下了锁魂咒的人。
就在我拿起戏本子的瞬间,青衣戏子突然飘到我面前,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唱腔也变得凄凉婉转,不再凄厉:“戏…… 戏未完…… 他答应我,要陪我唱完最后一折……”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手中的水袖轻轻拂过戏本子,指尖微微颤抖,显然,那个 “他”,就是害她的人,也是她心中唯一的执念。
“他是谁?” 我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苏伶儿的遭遇,和当年的苏婉清一样,都是含冤而死,被人用咒术束缚,不得安息。
苏伶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戏楼台下的一块地砖。那块地砖与其他地砖不同,颜色更深,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我心头一沉,难道,她的尸骨,就埋在那块地砖下面?而害她的人,当年就是在这里,对她下了锁魂咒?
就在这时,戏楼突然再次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咒文闪烁得愈发耀眼,黑影们的呜咽声也变得愈发凄厉,一股浓郁的阴气从地砖下涌出,比之前更加浓郁,显然,锁魂咒因为我触碰了戏本子,开始变得不稳定,苏伶儿的怨气,也在不断暴涨。
“不好,锁魂咒要爆发了!” 我心中暗叫不好。如果锁魂咒爆发,不仅苏伶儿和戏班的魂灵会彻底失控,危害岭阴市,就连戏楼周围的无辜之人,也会被咒术波及,陷入危险。
我握紧手中的戏本子,看着苏伶儿,沉声说道:“苏伶儿,我知道你含冤而死,心中有执念,可锁魂咒爆发,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告诉我,害你的人是谁,我帮你报仇,帮你解开锁魂咒,让你和戏班的魂灵,得以安息。”
苏伶儿的身体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睛里,泪光愈发明显,她喃喃低语:“周…… 周老板…… 是戏楼的周老板…… 他觊觎我的戏技,想让我永远留在戏楼,为他赚钱,我不肯,他就害死了我和整个戏班,还下了锁魂咒,让我们永远困在这里,日日唱戏……”
“周老板?” 我心中一沉,“他现在在哪里?”
“他…… 他早就死了……” 苏伶儿的声音变得愈发凄凉,“可他的魂灵,也困在这里,他在看戏,看我们日日受苦,看我们永远唱不完这出戏……”
话音未落,戏台下方的地砖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从缝隙中钻出,黑影穿着长袍,身形肥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比苏伶儿的怨气还要浓郁,显然,这就是当年的周老板。
“哈哈哈,伶儿,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周老板的声音沙哑而诡异,“我让你陪我唱完这出戏,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你看,这戏楼,这戏班,都是我的,你也一样,永远都别想离开!”
苏伶儿看到周老板,怨气瞬间暴涨,身上的阴气也变得浓郁起来,她猛地朝着周老板冲去,嘶吼道:“周扒皮!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戏班的姐妹们报仇!”
可苏伶儿被锁魂咒束缚,力量有限,根本不是周老板的对手。周老板冷笑一声,挥起手中的拐杖,朝着苏伶儿砸去,苏伶儿被拐杖击中,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后退几步,怨气消散了几分。
“不自量力,” 周老板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凶戾,“你是谁?竟敢闯入我的戏楼,多管闲事?看来,你也想成为这戏楼里的一员,陪我们一起唱戏,永远困在这里!”
说完,他挥起拐杖,朝着我砸来,拐杖上萦绕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我握紧桃木剑,将戏本子塞进怀里,同时将阳炎玉(我出门时特意带上的)握在掌心,红光微微暴涨,朝着周老板挥去。
桃木剑与拐杖碰撞,发出 “铛” 的一声脆响,红光与黑气剧烈交锋,我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周老板的力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他不仅被阴邪之气侵蚀,还掌控着锁魂咒的力量,想要打败他,解开锁魂咒,绝非易事。
周老板见状,冷笑一声,再次朝着我冲来,同时挥了挥手,那些黑影们再次围了上来,将我团团困住。我一边抵挡着周老板的攻击,一边应对着黑影的围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阳气也在不断消耗,桃木剑的红光也开始微微暗淡。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突然想起怀里的戏本子。戏本子上记载着锁魂咒的戏文,或许,想要解开锁魂咒,就必须唱完这出未完成的《锁魂记》,化解苏伶儿的执念,同时彻底摧毁周老板掌控的咒术。
我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快速翻开戏本子,找到最后一折戏的戏文。然后,我对着苏伶儿大喊:“苏伶儿,别冲动!想要报仇,想要解开锁魂咒,就跟我一起,唱完这最后一折戏!只有唱完这出戏,你的执念才能化解,周老板的咒术,才能被彻底摧毁!”
苏伶儿浑身一震,停下了攻击,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戏本子,缓缓点了点头。
周老板见状,脸色大变,怒声呵斥:“休想!我绝不会让你们唱完这出戏,你们都得困在这里,永远陪我唱戏!”
说完,他猛地发力,朝着我和苏伶儿冲来,想要阻止我们。我握紧桃木剑,挡在苏伶儿面前,与周老板缠斗在一起,同时对着苏伶儿说道:“快,唱!唱最后一折戏!”
苏伶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唱腔婉转凄凉,却带着一丝坚定,正是《锁魂记》的最后一折。随着她的唱腔响起,戏楼墙壁上的咒文开始微微黯淡,黑影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周老板身上的阴邪之气,也开始消散几分。
周老板气得浑身发抖,疯狂地朝着我攻击,想要打断苏伶儿的唱腔。我拼尽全力,抵挡着他的攻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衫,可我却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只要苏伶儿唱完这最后一折戏,锁魂咒就能被解开,苏伶儿和戏班的魂灵,就能得以安息,周老板的阴谋,也能被彻底粉碎。
唱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戏楼里的阴气,渐渐消散,黑影们也开始一个个化作灰烟,回归平静。周老板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再次催动锁魂咒,可此时,咒术已经被苏伶儿的唱腔化解,他再也无法掌控锁魂咒的力量。
“不…… 不可能!我不甘心!” 周老板的嘶吼声越来越弱,身体渐渐化作灰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根破旧的拐杖,掉落在地上。
当苏伶儿唱完最后一句戏文的瞬间,戏楼突然恢复了平静,墙壁上的咒文彻底消失,空气中的阴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阳光透过戏楼的破洞,洒了进来,温暖而明亮。
苏伶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油彩慢慢褪去,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脸庞,她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谢谢你…… 终于,唱完了…… 我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渐渐化作一道白光,与戏班其他魂灵的白光汇聚在一起,缓缓升起,朝着戏楼外飘去,最终消失在阳光中。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酸痛难忍,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我却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锁魂咒被解开了,苏伶儿和戏班的魂灵,终于得以安息,这座被诅咒了几十年的老戏楼,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朋友带着几个村民,匆匆跑了进来,看到戏楼里的景象,脸上满是震惊:“没事吧?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拿起怀里的戏本子和那张黑白照片,走出戏楼。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阴霾。
本以为,这场锁魂戏的危机,就此结束。可当我低头,看到戏本子最后一页的一行小字时,心头再次一沉 ——
“锁魂一折终,荒台戏未停,岭阴藏旧怨,处处是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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