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稳得近乎平淡,转眼又是深秋。
我彻底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朝九晚五,偶尔和朋友小聚,傍晚沿着望阴桥散步。门后的桃木剑落了薄薄一层灰,阳炎玉安静躺在木盒里,墨尘老人给的木牌一次都没有发烫过。
岭阴市的人,早已忘了那些阴邪诡事,连老戏楼、古井、旧墓群的传闻,都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谈。
直到农历七月半前夕。
本地有习俗,中元前后要放河灯,顺水飘灯,祈福安魂。
这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走到望阴桥,却发现河边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神色慌张。
挤进去一看,河面飘着几盏没烧完的河灯,不是寻常的红纸灯,而是惨白底色,墨字勾边,灯纸上没有祈福的话,只写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字迹扭曲,像用血写出来的一样。
更诡异的是 ——
这些河灯不往下游飘,反而逆流而上,直直往桥洞底下聚。
“邪门了真是……”
“刚才有人看见,灯自己在水上跑,还亮绿光……”
“这望阴桥,是不是又不干净了?”
我心头微紧,下意识摸向口袋,那枚墨尘给的木牌,果然微微发热。
不算强烈,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风从桥洞卷出来,河面上的白灯同时一亮,绿光幽幽,映得河水发暗。
人群里有人吓得低呼一声。
我拨开人群走到岸边,刚蹲下身,指尖快要碰到水面,忽然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歌声,从水底下飘上来。
女声,幽幽咽咽,像哭又像唱。
“寒水凉,灯影长,一魂等一人,一等一沧桑……”
声音一起,所有白河灯同时剧烈摇晃,绿光忽明忽暗。
我猛地抬头望向桥洞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阴气淡淡弥漫 —— 不凶、不急、不暴,却带着一股沉了很多年的执念,像水底沉尸,寒得入骨。
有人在河里,等了太久。
久到连怨气都磨成了寒。
我站起身,望着缓缓逆流的白灯,轻声自语:
“刚安稳没多久,又来事了。”
河风一吹,灯影晃动,像是在回应我。
这一次,不是凶煞,不是咒缚,不是怨主聚合。
是寒水之中,一缕孤魂,提着灯,在寻人。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里满是惶恐,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匆匆离开。河面上那几盏惨白河灯依旧逆流而行,在水面上排成一列,绿光幽幽地朝着桥洞聚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底下牵引。
那道幽幽的女声还在水里飘荡,调子凄婉,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听得人心头发紧。
“别靠太近。” 我拉住一个想拿出手机凑近拍摄的年轻人,“这水不对劲。”
他脸色一白,连忙后退几步。
我低头看向掌心,墨尘老人给的木牌温度越来越明显,虽不至发烫,却持续不断地提醒着水下藏着东西。这股阴气不似以往那般狂暴嗜杀,更像是长久浸泡在冷水里的悲凉,沉、冷、执着,却不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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