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魂,不是凶煞。
可偏偏,是能操控河灯、逆流而行的孤魂。
寻常亡魂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我沿着河岸缓缓往前走,目光一直盯着桥洞。河水浑浊,绿光在水面明明灭灭,映得桥墩阴影格外阴森。走到桥中段时,水下的歌声忽然停了。
下一秒,所有河灯 “唰” 地一齐转向,灯口齐齐对准我。
绿光骤然亮了一瞬。
一股极淡的阴气顺着河面缠上脚踝,冰凉刺骨,却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拉扯、一种求助。
我停下脚步,沉声开口:“你在等谁?”
河面静了几秒。
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调子变了,字句清晰了许多:
“寒水凉,灯影长,
阿郎赴远乡,一去不还乡。
灯做引,水做床,
魂归望阴桥,不见有情郎……”
唱到最后一句,声音哽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执念。
我心里大致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在河里的女子,生前等心上人归来,死后魂魄不散,依旧守在桥下,每年中元放灯之时,便引河灯为引,继续寻人。
只是年复一年,人没等到,执念越积越重,竟让河灯逆水而行,惹出异象。
“你叫什么名字?你等的人是谁?” 我又问。
水面波纹微动,绿光忽暗。
桥洞深处,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水影,长发垂落,衣衫湿透,身形单薄,静静立在水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唱。
“一魂等一人,一等一沧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匆匆赶来,一边疏散人群,一边说着:“大家别围观了,最近河水涨潮,不安全!”
人群被一点点驱散,河面瞬间空荡了不少。
我趁机后退几步,远离岸边。
阴气随之淡去,河灯缓缓恢复正常,顺着水流慢慢向下游飘去,绿光也渐渐微弱,最终隐入夜色。
水下的歌声消失了。
那道水影,也不见了。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诡异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我站在桥头,望着漆黑的河水,眉头微蹙。
这不是凶煞作祟,可执念太深,长此以往,必定会转化成怨魂,到时候再想化解,就难了。
而且,她能在中元前夕引动河灯,显然不是普通的溺水而亡。
我转身往回走,路过街边一家老字号香烛铺时,脚步顿住。
老板是个老人,见我盯着河灯原料看,随口说了一句:“小伙子,你也想买河灯?今年可不太平,好几个人都说,放出去的灯又漂回来了。”
“漂回来?” 我看向他。
“对啊,” 老人压低声音,“几十年前也这样过。据说民国那会儿,有个姑娘在桥上等未婚夫,未婚夫没回来,姑娘跳河死了。从那以后,每年中元,河灯就爱往回漂……”
我心里一动:“老人家,你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吗?”
老人想了想,摇摇头:“名字不清楚,只听老一辈人叫她……灯娘。”
灯娘。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回到出租屋,我将门后的桃木剑取下擦拭,又把阳炎玉重新贴身放好。木牌依旧带着一丝微热,说明那道阴气并未走远,只是暂时隐去。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望阴桥下,寒水沉沉。
一缕孤魂,提着灯,还在寻人。
这一次,我不用斩妖除魔,不用破阵斗法。
我要做的,是帮她找一个人,了却一段沉了几十年的执念。
只是,那个人是生是死,身在何方,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而我,只有中元这几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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