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阴市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冷风一吹,树叶落得干干净净,整座城市都显得清寂。
安稳日子过了太久,我几乎快要习惯这种平淡 —— 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偶尔去望阴桥走一走,连桃木剑上的灰都厚了一层。阳炎玉安安静静躺在木盒里,墨尘给的木牌再没热过,一切都像彻底沉入了日常。
直到入冬后的第三个雨夜。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撑着伞抄近路回出租屋。那条小路要经过一片半拆迁的旧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空洞,黑黢黢的像一只只闭眼。
平时走也就走了,可这天雨太大,风呜呜地刮,楼里显得格外阴森。
我刚走到楼群中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 ——
“儿歌。”
声音细细的,嫩嫩的,是小孩子的嗓音,清脆得反常,在空荡荡的雨夜里格外扎耳。
我脚步一顿,抬头望向漆黑的楼道。
这一片早就没人住了,连流浪汉都嫌破,怎么会有小孩?
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冷得刺骨。我站在原地没动,仔细听。
几秒钟后,那声音又响了,一字一顿,调子简单,却听得人后背发紧:
“楼上灯,两盏明,
一个人,没身影,
敲三下,把门开,
进来陪我玩不停……”
童谣唱完,楼道深处传来 “嗒、嗒、嗒” 三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敲铁门。
我眉头瞬间皱起。
不是风声,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东西,在这栋空楼里,唱着诡异的儿歌。
墨尘留下的木牌,在口袋里微微一烫。
不凶,不烈,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阴气 —— 这是童子煞的气息,纯阴、执念深,而且带着明显的 “邀请” 意味。
我收起伞,握紧口袋里的木牌,抬头望向那栋黑洞洞的楼口。
童谣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像是在专门唱给我听。
“敲三下,把门开,
进来陪我玩不停……”
雨越下越大,楼道口的黑暗仿佛在缓缓蠕动。
我站在原地,轻声自语:
“刚安生没多久,又碰上难缠的了。”
童子煞不比普通孤魂,年幼横死,怨气纯澈却极黏人,一旦被缠上,很难轻易脱身。
而这栋空楼里的东西,显然不止一个。
雨丝斜斜地砸在破旧的楼墙上,溅起细碎的泥点,童谣的声音被风声裹着,忽远忽近,却始终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我深吸一口气,将伞靠在墙角,握紧口袋里的木牌,一步步朝着那栋空楼走去。
楼道口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雨水顺着断裂的屋檐滴落,发出 “嘀嗒、嘀嗒” 的声响,与童谣的调子、指尖敲铁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诡异。刚踏入楼道,一股刺骨的阴冷就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木牌的温度越来越高,阳炎玉虽在木盒里,却也隐隐传来一丝温热,提醒着我,里面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执着。
“楼上灯,两盏明,一个人,没身影……”
童谣依旧在循环,声音从二楼传来,细细嫩嫩,却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往上走,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 “吱呀、吱呀” 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走到二楼转角,我忽然停下脚步。
楼道尽头,亮着两盏微弱的绿光,像是两只悬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绿光之下,隐约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背对着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轻轻晃动着。
“你来了。”
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童谣停了下来,只剩下指尖敲铁门的 “嗒、嗒、嗒” 声,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就在我面前不远处。
我握紧木牌,沉声开口:“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枯黄,脸上干干净净,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漆黑,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掉了一只,身上沾满了灰尘,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在等你呀,” 小女孩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却透着阴冷,“没人陪我玩,你进来陪我玩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铁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阴气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涌出,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孩童的哭声,若有若无。
“里面还有别人?” 我警惕地看着她,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
小女孩笑了笑,笑容僵硬,没有半分暖意:“还有好多小伙伴,他们都在等你,等你进来陪我们玩。”
就在这时,铁门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孩童笑声,叽叽喳喳,却异常冰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同时,楼道里的绿光越来越多,一盏、两盏、三盏…… 转眼间,整个楼道都被绿光笼罩,无数道小小的身影,从绿光中浮现出来,有男有女,都和小女孩一样,眼神漆黑,没有表情,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破旧的玩具,静静地盯着我。
我心头一沉。
果然不止一个童子煞。
这栋空楼里,藏着一群横死的孩童魂灵,他们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能靠着唱童谣、邀请路人进来玩,来缓解无尽的孤独和怨恨。
“你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我轻声问道,语气尽量温和。童子煞本是年幼横死,心中多是委屈和孤独,而非纯粹的恶意,若是能找到他们横死的真相,化解他们的执念,或许就能让他们得以安息。
小女孩的眼神暗了暗,抱着布娃娃的手紧了紧,声音变得低沉:“我们找不到家了,也找不到爸爸妈妈,只能在这里等,等有人来陪我们玩,等有人带我们回家。”
“你们的家在哪里?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我又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委屈:“不知道,我们记不清了,只记得这里很冷,很黑,没有人陪我们,只有我们自己。”
其他的孩童也纷纷低下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声音稚嫩,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同情。这些孩子,本该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却不知遭遇了什么,横死在这栋空楼里,魂魄不散,被困在这里,连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都记不清了,只能靠着孤独和怨恨,勉强支撑着。
就在这时,木牌忽然剧烈发烫,阳炎玉的温热也变得格外明显,一股浓郁的阴气从铁门后面涌出,比之前更加阴冷,同时,一道冰冷的成年男声,从铁门后面传来,带着浓浓的恶意:
“别跟他废话,把他抓进来,让他永远陪我们玩!”
话音落下,那些孩童魂灵瞬间变得狂暴起来,眼神里的茫然和委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凶戾和疯狂,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玩具,朝着我扑来,身上的阴气瞬间暴涨,楼道里的绿光也变得格外刺眼。
小女孩也变了模样,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眼神漆黑,抱着布娃娃,朝着我扑来,嘴里还念着童谣,只是调子变得凄厉,不再稚嫩:
“敲三下,把门开,
进来陪我玩不停,
玩到天荒地老,
玩到魂飞魄散……”
我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木牌,木牌的红光瞬间亮起,形成一道光罩,将我护在其中。孩童魂灵们撞在光罩上,发出 “滋啦” 一声响,纷纷后退几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身上的阴气消散了几分。
“你们别冲动!” 我对着他们大喊,“我知道你们很孤独,很委屈,我会帮你们找到家,找到你们的爸爸妈妈,会带你们离开这里,让你们得以安息,你们别再被恶意操控了!”
可那些孩童魂灵,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样,根本不听我的话,依旧挥舞着玩具,朝着我扑来,铁门后面的成年男声,再次传来,带着嘲讽和凶戾:
“休想!他们是我的玩具,永远都是!你也一样,今天,你必须留在这里,陪他们玩一辈子!”
我握紧木牌,心中清楚,这些孩童魂灵,一定是被那个成年男声的主人操控着,那个主人,才是这栋空楼里真正的凶煞,也是这些孩童魂灵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我必须先打败那个凶煞,打断他的操控,才能帮助这些孩童魂灵,化解他们的执念,带他们离开这里。
雨还在下,楼道里的绿光越来越刺眼,孩童魂灵的呜咽声和凄厉的童谣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木牌,朝着那扇铁门,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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