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老人的脸,在骨灰寄存室微弱的光线中缓缓浮现,每一寸轮廓都清晰无比,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死寂,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与沉稳。
他的头发依旧花白,却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满了灰尘与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原本浑浊却有神的眼睛,此刻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眼白,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空洞,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的猎物。
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灰色道袍,被换成了一件破旧发黑的黑色道袍,道袍上布满了裂痕与污渍,袖口和衣摆处还有明显的破损,破损处露出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陈化妆师血煞脸上的针孔一模一样,针孔里发黑,像是被阴邪之气侵蚀已久。
他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身体微微佝偻,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泛着青黑,指甲很长,发黑尖锐,像是被阴气滋养过的利爪。供桌上的香炉,灰烬还在微微飘散,淡淡的香火味混杂着浓郁的阴气,萦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黑气,将他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我浑身僵硬,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停滞。墨尘老人,那个给我木牌、教我《安魂记》、在我陷入绝境时默默指引我的人,那个我一直敬重、信赖的老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穿着诡异的黑色道袍,祭拜这具无名女尸?
他和这具无名女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周馆长、陈化妆师的死,是不是也和他有关?那些阴邪、那些尸煞、那些亡魂,是不是都是他操控的?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墨尘老人……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你在做什么?”
墨尘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死死盯着我,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愧疚,更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缓慢,朝着供桌上的那张无名女尸照片,轻轻抚摸着,指尖划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庞,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可那冰冷的指尖,却让周围的阴气变得更加浓郁,供桌上的香炉灰烬,瞬间被阴风卷起,在空中飘散。
“阿瑶……”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没有半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怨毒,“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可以让你醒过来了…… 再等一等,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就可以用活人的阳气,用无数亡魂的怨气,唤醒你,让你重新活过来,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阿瑶?
这个名字,陌生而诡异,我从未听过。难道,这具无名女尸的名字,就叫阿瑶?墨尘老人,为了唤醒她,竟然不惜操控阴邪、残害活人、炼制尸煞?
周馆长、陈化妆师,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才被他害死,变成了他的傀儡?西岭废弃殡仪馆,是不是他刻意打造的聚阴地,用来吸收阴气和怨气,滋养这具无名女尸,为唤醒她做准备?
“你疯了!” 我怒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了唤醒她,不惜残害无辜,操控阴邪,炼制尸煞,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更多的人,会让无数亡魂不得安息,你这样做,和那些阴邪、那些恶魔,有什么区别?”
墨尘老人听到我的话,身体微微一僵,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被激怒的怨毒,还有一丝疯狂。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嘴角微微向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笑容扭曲而恐怖,与他往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疯了?” 他发出一阵尖锐、诡异的笑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我没有疯!是这个世界疯了!是那些人疯了!他们害死了阿瑶,他们把阿瑶当成实验品,用针管扎她,用阴邪咒术折磨她,最后把她的尸体藏在这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我没有疯,我只是在替阿瑶报仇,我只是想让她醒过来,有错吗?”
他的嘶吼声,尖锐刺耳,震得我耳膜生疼,骨灰寄存室里的骨灰盒,被震得微微晃动,有的甚至从架子上掉下来,摔得粉碎,骨灰散落一地,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当年,我和阿瑶青梅竹马,我们约定好,要相守一生,可那些人,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却看中了阿瑶的体质,说她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是炼制阴邪傀儡的最佳人选,他们把阿瑶抓来,关在这西岭殡仪馆里,用各种诡异的方法折磨她,用针管给她注射阴邪药液,用符咒封印她的魂魄,最后,把她活活折磨死,尸体藏在这骨灰寄存室里,还让周馆长和陈化妆师看守,不让任何人发现这个秘密。”
墨尘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激动,漆黑的眼睛里,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滴落,落在黑色的道袍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我找到这里的时候,阿瑶已经死了,她的魂魄被符咒封印,无法离开这里,只能被困在这具尸体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我发誓,一定要替阿瑶报仇,一定要让那些害死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定要唤醒阿瑶,让她重新活过来。”
“周馆长和陈化妆师,他们是帮凶,他们亲眼看着阿瑶被折磨死,却选择沉默,选择帮那些人掩盖秘密,所以,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炼成尸煞和血煞,让他们永远困在这里,守护阿瑶,替阿瑶赎罪。”
“这十五年,我一直在暗中布局,我把这里变成聚阴地,吸收无数亡魂的怨气,吸收阴邪之气,就是为了积累足够的力量,打破封印,唤醒阿瑶。那些闯入这里的活人,都是我用来滋养阿瑶魂魄的祭品,他们的阳气,他们的魂魄,都是唤醒阿瑶的养料。”
“而你,” 墨尘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贪婪,“你天生阳气旺盛,体质特殊,又有阳炎玉、桃木剑和我给你的木牌,你的阳气,你的魂魄,是唤醒阿瑶的最佳养料。我本来不想对你下手,毕竟,你是我唯一看中的传人,可阿瑶快要醒了,我不能放弃,只能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墨尘老人猛地站起身,身体不再佝偻,反而变得挺拔起来,身上的黑气瞬间暴涨,浓郁的阴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比陈化妆师的血煞还要浓郁数倍,还要诡异。他的手指,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尖锐,泛着青黑的光芒,指甲嵌入掌心,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冰面上,浮现出无数诡异的符文。
骨灰寄存室里的骨灰盒,开始剧烈晃动,越来越多的骨灰盒从架子上掉下来,摔得粉碎,骨灰散落一地,在空中飞舞,像是无数只冤死的魂灵,在疯狂嘶吼。供桌上的香炉,瞬间被黑气笼罩,香炉里的灰烬,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墨尘老人周身的黑气中,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那张无名女尸的照片,忽然发出一阵惨白的光芒,照片上女人的面容,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眼神里的冰冷,越来越浓郁,嘴角也缓缓向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回应墨尘老人的呼唤。
“桀桀桀……” 墨尘老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疯狂与贪婪,“准备好了吗?我会用你的阳气,用你的魂魄,唤醒阿瑶,让她重新活过来,而你,会变成阿瑶的养料,永远困在这里,陪她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他一边嘶吼,一边猛地朝着我扑来,身上的黑气化作无数道黑爪,朝着我抓来。黑爪冰冷、锋利,带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抓来的瞬间,空气都被冻结,一股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着我。
我心中一沉,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 有愤怒,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不舍。墨尘老人,那个曾经指引我、帮助我、让我学会守护的人,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恶魔,为了唤醒一具死去的女尸,不惜残害无辜,不惜对我下手。
可我不能心软。
他已经彻底疯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害了无数人,已经让无数亡魂不得安息,如果我不阻止他,他会唤醒那具无名女尸,到时候,阴邪之气会扩散到整个岭阴市,无数无辜的人,都会变成他的祭品,都会变成无名女尸的养料,岭阴市,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握紧桃木剑,将墨尘木牌紧紧握在掌心,阳炎玉在胸口剧烈发烫,红光瞬间暴涨,与木牌的红光、桃木剑的朱砂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强大的光罩,将我牢牢保护在里面。
“墨尘老人,醒醒吧!” 我怒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心,“她已经死了,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让她醒过来,你这样做,只会让她不得安息,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你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 墨尘老人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我没有回头路了!从阿瑶被害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今天,要么你变成阿瑶的养料,要么,我就杀了你,再找下一个祭品!”
他一边嘶吼,一边挥舞着黑爪,朝着光罩狠狠抓来,每抓一次,光罩就会震颤一次,红光就会暗淡一分,我体内的阳气,也会消耗一分。墨尘老人的力量,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阴邪加起来还要强大,他不仅精通阴邪咒术,还熟悉我的所有弱点,知道阳炎玉、桃木剑、墨尘木牌的力量,想要打败他,难度极大。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将体内的阳气,还有木牌、阳炎玉、桃木剑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桃木剑上,剑身的红光瞬间暴涨,照亮了整个骨灰寄存室,朝着墨尘老人的黑爪,狠狠挥去。
“滋啦 ——”
桃木剑与黑爪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冰块上,墨尘老人发出一声闷响,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黑气消散了几分,指尖的青黑也淡了一些,可他依旧没有退缩,再次朝着我扑来,身上的黑气再次暴涨,黑爪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冰冷。
骨灰寄存室里的战斗,瞬间爆发。
桃木剑的红光、阳炎玉的白光、木牌的红光,与墨尘老人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恐怖而诡异的画面。我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体内的阳气在快速消耗,胸口的烫感越来越强烈,可我没有退缩,眼神坚定,一次次朝着墨尘老人挥去。
我知道,我不能倒下。一旦我倒下,墨尘老人就会唤醒无名女尸,岭阴市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无数无辜的人,都会受到伤害,无数亡魂,都会不得安息。
就在这时,墨尘老人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口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像是无数只虫子,朝着我扑来。那些黑影,都是被他吸收的亡魂,被他炼制成了攻击的武器,一旦被黑影击中,就会被阴气侵蚀,魂魄被他吞噬。
我连忙挥舞桃木剑,红光形成一道光罩,将黑色雾气挡在外面,可雾气中的黑影,却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光罩的缝隙,一点点钻进来,朝着我的皮肤爬去。黑影落在皮肤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我的皮肉,体内的阴气瞬间暴涨,阳炎玉的红光也变得极其微弱,我感到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快要支撑不住了。
“桀桀桀…… 没用的!” 墨尘老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你的力量,都是我教给你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注定要变成阿瑶的养料!”
他一边笑,一边再次朝着我扑来,双手结出诡异的印诀,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随着咒文的念出,骨灰寄存室里的阴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郁,那些散落的骨灰,被阴气卷起,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道细小的骨针,朝着我射来。
骨针冰冷、锋利,带着浓郁的阴邪之气,射来的速度极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握紧桃木剑,挥舞着,抵挡着骨针的攻击。骨针击中桃木剑,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响,火星四溅,桃木剑的红光,再次暗淡了几分,我的手臂,也被几根骨针击中,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阴气顺着伤口,快速侵入体内。
我感到浑身无力,体内的阳气几乎耗尽,阳炎玉的红光也变得极其微弱,墨尘木牌的红光,也开始渐渐暗淡,光罩随时都会被阴气冲破。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忽然想起墨尘老人当年教我的《安魂记》,上面记载着一种封印咒,能够封印一切阴邪之气,能够镇压一切怨魂,只是这种咒术,需要消耗大量的阳气,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我没有选择。
为了阻止墨尘老人,为了守护岭阴市的安宁,为了那些被残害的无辜之人,为了那些不得安息的亡魂,我只能拼了。
我咬紧牙关,一边抵挡着墨尘老人的攻击,一边默念封印咒,同时将体内剩余的最后一丝阳气,还有木牌、阳炎玉、桃木剑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掌心,朝着墨尘老人,狠狠推去。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我的掌心爆发出来,红光中,夹杂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封印咒的力量,也是我体内所有的力量。红光瞬间笼罩着墨尘老人,将他牢牢困住,他身上的黑气,开始快速消散,咒文的念诵声,也瞬间停止。
“不 ——!不可能!” 墨尘老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我修炼了十五年,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不可能输给你!我不可能让你破坏我的计划!阿瑶,我对不起你!”
他的嘶吼声,越来越弱,身上的黑气,被红光彻底净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那是一种愧疚,一种悔恨,还有一丝对阿瑶的歉意。
“孩子…… 对不起……”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愧疚,“是我疯了,是我执念太深,害了这么多人,也害了你…… 答应我,一定要封印住阿瑶,不要让她醒过来,不要让她再承受无尽的痛苦,也不要让她再伤害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变得透明,化作一缕缕白光,融入红光中,最终,与红光一起,朝着供桌上的无名女尸照片,狠狠射去。
“咔嚓 ——”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无名女尸的照片,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照片上的惨白光芒,也瞬间熄灭,那些凝聚的骨针、黑影,也纷纷消散,骨灰寄存室里的阴气,开始快速褪去。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体内的阳气已经彻底耗尽,阳炎玉、墨尘木牌、桃木剑,也都失去了光芒,变得冰冷而普通。
我以为,这场危机,终于彻底解除了。
墨尘老人消散了,无名女尸的照片碎裂了,那些阴邪、那些尸煞、那些亡魂,也都消失不见了,西岭废弃殡仪馆里的阴气,也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香火味和霉味,还有地上的骨灰、血迹和破碎的骨灰盒。
可就在这时,骨灰寄存室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 轰隆 ——”
震动越来越强烈,地面上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痕中,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还带着浓郁的阴邪之气。
供桌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 “咚咚” 声,像是有人在下面敲击,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供桌下方,缓缓爬出来。
阳炎玉,再次剧烈发烫。
一股比墨尘老人还要浓郁、还要诡异、还要冰冷的阴气,从供桌下方,缓缓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骨灰寄存室。
我心中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紧我的心脏。
我错了。
墨尘老人,也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只是一个被执念蒙蔽的可怜人,他以为自己是在唤醒阿瑶,却不知道,他只是在帮真正的幕后黑手,解除封印,释放出更恐怖的存在。
供桌下方,藏着的,才是西岭废弃殡仪馆里,真正的阴邪源头,才是所有恐怖的开端。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裂痕越来越大,暗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裂痕,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
供桌下方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咚 —— 咚 —— 咚 ——”
像是棺材板被敲击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恐怖存在,在苏醒前的咆哮。
我死死盯着供桌下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能感觉到,那股阴邪之气,正在快速壮大,正在一点点冲破束缚,从供桌下方,缓缓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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