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唱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密,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膜,搅得我心神不宁。体内的阳气剧烈躁动,阳炎玉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胸口,勉强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阴寒之气。
我握紧桃木剑,朱砂红光微微亮起,在青白色的人皮灯火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那些朝着老宅走去的村民,脚步整齐划一,沓沓的脚步声混着颂唱声,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们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周身的阴气越来越浓,黏糊糊地缠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拖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我不敢停留,趁着村民们都朝着老宅聚拢,悄悄转身,沿着村边的小路,往村子入口的方向退去。司机说过,他会在入口等我半个钟头,现在天黑未久,或许还能赶得及离开。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村民那种僵硬沉重的步伐,而是很轻、很快,像是小孩在奔跑,却又没有一点孩童的活泼,只有一种诡异的急促。
“别跑 ——”
一个沙哑的小孩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小石头,比小石头的声音更尖、更冷,像是被阴气侵蚀得变了调。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挂在路边的人皮灯笼,青白色的火焰幽幽跳动,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没有小孩,没有身影,只有那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贪婪:“跑不掉的…… 你是灯神选中的祭品,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心头一紧,不敢再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跑。
山路依旧狭窄,两边的人皮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青光照亮的路面上,布满了细小的黑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快速爬行。我低头一看,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 —— 那些根本不是蚂蚁,而是细小的、干枯的手指,指甲发黑,密密麻麻,从泥土里钻出来,朝着我的脚腕抓来。
“滚开!”
我挥剑横扫,桃木剑上的红光一闪,那些细小的手指瞬间被斩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可转眼间,又有更多的手指从泥土里钻出来,无穷无尽,像是永远都清理不完。
脚下的泥土变得黏腻湿滑,像是踩在凝固的油脂上,每跑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而且脚下传来阵阵刺骨的冰冷,阴气顺着鞋底,疯狂侵入体内,让我四肢渐渐变得麻木。
阳炎玉的光芒越来越弱,体内的阳气在快速消耗,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像是又要呕血。我知道,再这样跑下去,不等我跑到村口,就会被阴气彻底侵蚀,沦为和那些村民一样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黑影站在山路中间,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脖颈,还有垂在身侧的、枯槁发黑的手。
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外乡人,” 黑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阴邪之气,“往哪儿跑?”
我握紧桃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他:“让开!”
黑影缓缓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微微倾斜,露出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极其诡异的眼睛 —— 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漆黑的,像是一颗黑色的琉璃珠,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跑不掉的。” 他缓缓往前走一步,周身的阴气瞬间暴涨,青白色的灯火照在他身上,却无法照亮他的轮廓,只能看到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扩大,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阴山村的路,是单向的,进来的路,早就没了。”
我心头一沉,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果然,刚才我跑过来的山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树林里,挂满了人皮灯笼,青白色的光芒幽幽闪烁,传来无数细碎的哭腔,像是无数亡魂在里面哀嚎。
我被包围了。
前有黑影,后有诡异树林,身边还有无数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干枯手指,还有那些朝着老宅聚拢的村民,随时都可能折返回来。
“你是谁?” 我沉声问,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体内仅剩的阳气,缓缓运至桃木剑上,红光再次亮了几分。
“守灯人。” 黑影淡淡回应,“守着阴山村的灯,守着灯神的祭品,守着村子里的规矩。”
“灯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影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獠牙,笑容诡异而阴森:“灯神,是阴山村的守护神,是滋养村子的根源。没有灯神,就没有阴山村,没有我们。而你,是灯神最好的祭品,你的纯阳之血,你的魂魄,你的皮肉,都能让灯神变得更加强大,让村子,永远存在下去。”
“你们这些疯子!” 我怒喝一声,纵身跃起,挥舞着桃木剑,朝着黑影狠狠劈去。红光裹挟着阳气,直逼黑影的面门,所过之处,阴气纷纷消散。
可黑影只是轻轻侧身,就避开了我的攻击。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正常人,像是一道黑影,在青白色的灯火中穿梭。
“没用的。” 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阴气瞬间凝聚成一道黑色的鞭子,朝着我狠狠抽来。鞭子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倒刺上还沾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腐臭与油脂味。
我连忙侧身躲开,鞭子擦着我的胳膊抽过,带起一阵刺骨的疼痛,胳膊上瞬间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黑色的液体溅在伤口上,像是被灼烧一般,钻心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阴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
“啊 ——!”
我忍不住低喝一声,浑身一阵抽搐,手中的桃木剑险些脱手。阳炎玉剧烈发烫,红光暴涨,试图驱散体内的阴气,可那阴气太过顽固,像是扎根在我的血脉里,怎么也驱散不掉。
黑影缓缓走近,手中的黑色鞭子再次扬起,眼神里满是戏谑:“感受一下,阴气入体的滋味。很快,你就会变得和我们一样,麻木、冰冷,成为灯神的养料,成为阴山村的一部分。”
他的鞭子再次落下,这一次,我再也无法避开,鞭子狠狠抽在我的胸口,阳炎玉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重重撞在路边的一棵老树上,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溅在树干上,瞬间被树干吸收,树干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张诡异的人脸,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四肢越来越麻木,体内的阳气几乎耗尽,桃木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再也没有一丝红光。
黑影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枯槁的手,缓缓伸向我的脖颈,冰冷的触感,瞬间笼罩着我。
“该献祭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灯神,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我的脖颈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放开他!”
是小石头!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小石头从黑暗中跑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破旧的剪刀,朝着黑影狠狠冲来,一边冲一边喊:“你这个坏人!不许伤害他!我爹说了,灯神是邪祟,不是守护神!你们都是被它骗了!”
黑影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松开我的脖颈,朝着小石头狠狠挥出一鞭。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小石头跑得很快,却还是被鞭子擦到了胳膊,他踉跄着摔倒在地,胳膊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可他没有哭,反而咬着牙,再次爬起来,握紧剪刀,朝着黑影冲去。
“我要救他!我要救所有被灯神迫害的人!”
黑影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无数道阴气从地面升起,化作无数只黑色的手,朝着小石头抓去。小石头年纪太小,根本无法抵挡,瞬间被黑色的手抓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
“救命!救命啊!”
我看着小石头被黑气包裹,心中燃起一股强烈的怒火与不甘。我不能就这么倒下,我不能让小石头也成为灯神的祭品,我不能让阴山村的悲剧,继续下去。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抓掉落在地上的桃木剑。指尖触到桃木剑的瞬间,胸口的阳炎玉,忽然再次剧烈发烫,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红光,从阳炎玉中散发出来,顺着我的手臂,注入桃木剑中。
同时,口袋里的墨尘木牌,也微微发烫,一股温和的阳气,从木牌中散发出来,与阳炎玉的红光交织在一起,缓解了我体内的阴气,让我重新有了一丝力气。
“啊 ——!”
我一声低喝,猛地站起身,握紧桃木剑,将体内剩余的阳气,还有阳炎玉、墨尘木牌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剑身,朱砂红光瞬间暴涨,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
“放开他!”
我挥舞着桃木剑,朝着黑影狠狠劈去,红光直逼黑影的胸口。黑影脸色一变,连忙松开小石头,侧身躲开,可还是被红光扫到了胳膊,他的胳膊瞬间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灼烧一般,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惊愕与愤怒。
“不可能!你的阳气明明已经耗尽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我没有回答,趁机冲过去,一把拉起小石头,转身就跑。“快走!”
小石头被我拉着,踉跄着跟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哭:“叔叔,我们跑不掉的,村子被灯神的阴气笼罩着,没有出口,我们都会被做成灯的!”
“别放弃!” 我咬牙说道,“只要找到灯神的巢穴,彻底消灭它,我们就能出去!”
身后,黑影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还有村民们整齐的脚步声,他们已经折返回来,朝着我们追来,无数道青白色的灯火,在黑暗中移动,像是无数只鬼火,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我们沿着村边的小路,拼命奔跑,身边的人皮灯笼不断闪过,青白色的光芒照得我们的影子扭曲变形,那些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干枯手指,依旧在身后追赶,还有树林里的哭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
跑了没多久,我们来到了村子的边缘,这里有一栋破旧的柴房,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阴气。
“快进去躲一躲!” 我拉着小石头,冲进柴房,反手关上房门,用一根粗木棍顶住。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没有阴邪之气,像是阴山村唯一的净土。我们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是冷汗,小石头的胳膊还在流血,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小石头包扎好伤口,又将自己体内仅剩的一丝阳气,缓缓注入他的体内,缓解他的痛苦。
“叔叔,”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发抖,“你真的能打败灯神吗?我爹跑了三年,都不敢回来,他说,灯神很强大,没有人能打败它。”
我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坚定:“能。无论灯神有多强大,无论阴山村有多诡异,我都一定会打败它,带你出去,让阴山村的村民,摆脱灯神的控制,让那些被做成灯的亡魂,得以安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黑影的嘶吼声:“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灯神已经发怒了,你们很快就会成为它的祭品!”
紧接着,是村民们整齐的颂唱声,还有人皮灯笼的摇曳声,青白色的光芒,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诡异的影子。
门被狠狠撞击着,木棍发出咔咔的脆响,随时都可能断裂。
我握紧桃木剑,阳炎玉再次发烫,墨尘木牌也微微震动。
我知道,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门外,是无数的阴邪与村民。
门内,是我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要么,冲出去,寻找生机,彻底消灭灯神。
要么,被他们抓住,剥皮熬油,做成灯盏。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小石头,轻声说:“小石头,等会儿我开门,你就往柴房后面跑,那里有一片树林,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出来,不要发出声音,等我打败灯神,就来接你。”
小石头用力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我要跟你一起,我要帮你!”
“听话!” 我语气坚定,“你现在还小,跟着我,只会拖累我,你好好躲起来,就是在帮我。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我来接你。”
小石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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