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没有星月,只有脚下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暗处轻轻抓挠。我扶着路边的枯树,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旧疤还在隐隐作痛,断裂的发丝残留的阴寒,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与阴阳印的纯阳之力在体内反复冲撞,每一次交锋,都让我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
离开废弃驿站后,我不敢停留,一路疾行,试图摆脱那缕藏在枯井里的灯神残丝。可无论我走多快,都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黏在我的后颈上,挥之不去。偶尔回头,身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可那股阴寒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双腿酸痛难忍,体内的阳气消耗大半,旧疤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肉里搅动。我被迫停下脚步,靠在一面断墙上歇息。这面断墙不知是哪座废弃村落的遗迹,墙面斑驳,爬满了藤蔓,藤蔓下的砖缝里,隐约有黑色的水渍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腐臭,与灯神发丝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紧,立刻站直身体,手按在桃木短刃上。
果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细微的 “沙沙” 声。
不是风吹草动,是发丝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缓缓转身,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看到黑暗中,一缕缕漆黑的发丝,正顺着地面,朝着我缓缓蔓延而来。发丝湿漉漉的,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黑色的水痕,水痕所及,杂草瞬间枯萎、发黑,化为灰烬。
“你逃不掉的……”
那个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固定的方向,像是贴在我的耳边,又像是来自地底深处,“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发丝越来越多,从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来,在我面前铺成一片黑色的海洋,朝着我缓缓逼近。我握紧桃木短刃,将剩余的阳气灌注刃身,淡红色的光芒一闪,朝着身前的发丝狠狠劈去。
“滋啦 ——”
短刃劈在发丝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迎面而来的几缕发丝瞬间被斩断,化为黑烟消散。可更多的发丝,却从两侧绕过来,避开短刃的攻击,朝着我的脚踝缠去。
我连忙侧身闪避,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脚踝处,还是被一缕发丝缠上,冰冷的触感瞬间传来,发丝紧紧勒住皮肉,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黑色的黏液顺着血痕渗入体内,让我浑身一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快速蔓延至全身。
“抓住你了……”
女声带着得意的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发丝瞬间暴涨,顺着我的脚踝,快速缠上我的小腿、大腿、腰腹,短短片刻,就将我牢牢缠住,动弹不得。我奋力挣扎,可发丝越勒越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勒断,黑色的黏液顺着伤口不断渗入,体内的阳气被一点点吞噬,阴阳印的光芒越来越暗,几乎要熄灭。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行囊里的墨尘木牌。
我拼尽全力,扭动身体,伸手去抓行囊。发丝察觉到我的意图,立刻缠上我的手臂,勒得我手指发麻,几乎握不住东西。我咬紧牙关,强行发力,指尖终于触到了墨尘木牌。
木牌入手温热,一股微弱的红光瞬间散发出来,顺着我的手臂,蔓延至全身。缠在我身上的发丝,瞬间剧烈抽搐,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被烈火灼烧,纷纷松动。
我趁机挣脱束缚,猛地站起身,将墨尘木牌握在手中,同时将阴阳印按在胸口,纯阳之力与木牌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朝着周围的发丝狠狠劈去。
“啊 ——!!”
光柱所过之处,发丝纷纷化为黑烟,消散在黑暗中。那个沙哑的女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墨尘老儿的东西,也敢用来对付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嘶吼声渐渐远去,剩余的发丝,像是受到了惊吓,快速缩回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身上的勒痕密密麻麻,伤口外翻,黑色的黏液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墨尘木牌的红光渐渐淡去,阴阳印也恢复了温热,可我能感觉到,体内的阳气,已经所剩无几,旧疤里的那缕灯神本源,虽然被压制,却依旧在暗中蠕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我休息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不敢再停留,继续朝着黑暗深处前行。这一次,我把墨尘木牌握在手中,阴阳印贴身藏好,桃木短刃始终握在手里,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色越来越浓,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诡异。路边的枯树,枝干扭曲,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地面上,布满了黑色的水痕,像是有人走过的脚印;偶尔传来几声诡异的呜咽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模糊不清,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废弃的村落。
村落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土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村落中央,有一口枯井,与之前驿站里的枯井一模一样,井沿光滑,井内深不见底,往上冒着一股刺骨的冷气。
我心头一沉。
又是枯井。
看来,灯神的残丝,已经在这附近布下了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体内的阳气越来越弱,旧疤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若是不能找到一个地方,好好休养,重新凝聚阳气,等到灯神的残丝再次来袭,我恐怕再也无法抵挡。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着村落走去。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坍塌的房屋,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村落边缘的一间相对完整的小屋走去。小屋的屋顶虽然漏风,却能遮挡夜色,暂时让我有一个喘息的地方。
走进小屋,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旧的衣物、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骨头,骨头表面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墙角,蜷缩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尸体身上,缠满了黑色的发丝,发丝已经干枯,紧紧贴在尸体的皮肉上,尸体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霉斑,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我心头一凛。
这具尸体,显然是被灯神的残丝杀死的。
它的皮,被发丝一点点剥离,血肉被腐蚀,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 “咚 —— 咚 ——” 的声音。
和驿站里枯井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发丝,顺着枯井,一点点往上爬。
我立刻握紧墨尘木牌和桃木短刃,屏住呼吸,躲在门后,警惕地望向屋外。
声音越来越近,从村落中央的枯井,慢慢朝着小屋的方向传来。沙沙的发丝摩擦声,咚咚的撞击声,还有那个沙哑的女声,断断续续,从黑暗中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出来吧…… 我给你一个痛快…… 剥你的皮,绷成新灯盏,比之前的更好看……”
屋外的发丝,已经蔓延到了小屋门口,顺着门缝,一点点钻进来,在地面上扭曲蠕动,朝着我藏身的方向逼近。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
我握紧手中的武器,将体内剩余的阳气,全部灌注到桃木短刃上,短刃发出耀眼的红光。墨尘木牌也微微发烫,红光与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我就进去找你……”
女声越来越近,门口的发丝越来越密,已经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帘子,遮住了整个门口。帘子后,隐约透出一点青白色的灯光,阴冷、诡异,照亮了门口的地面,也照亮了那些不断蠕动的发丝。
我猛地推开门,朝着门口的发丝,狠狠劈去。
红光一闪,发丝瞬间被斩断,化为黑烟。可更多的发丝,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团团围住。青白色的灯光越来越亮,那张扭曲的人脸,再次出现在灯光中,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牙齿,朝着我,发出诡异的笑。
“这次,你插翅难飞了……”
发丝猛地收紧,朝着我狠狠缠来。我挥舞着桃木短刃,不断斩断迎面而来的发丝,可发丝无穷无尽,体内的阳气越来越弱,短刃的红光也越来越暗。
旧疤里的灯神本源,忽然开始剧烈蠕动,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手臂一软,桃木短刃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上。
发丝瞬间缠上我的脖子,紧紧勒住,窒息感再次涌来。
我能感觉到,我的皮肉,正在被发丝一点点剥离,冰冷的黏液顺着伤口流入体内,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沉沦。
青白色的灯光中,那张扭曲的人脸,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
“成为我的灯盏吧……”
女声温柔而诡异,“永远陪着我,在黑暗里,永不熄灭……”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我手中的墨尘木牌,忽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
红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废弃村落。
缠在我身上的发丝,瞬间被红光灼烧殆尽,那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在红光中不断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顺着枯井,再次缩了回去。
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是血,皮肉撕裂的疼痛感,让我几乎晕厥。墨尘木牌的红光渐渐淡去,变得冰冷,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灯神的残丝,依旧藏在枯井里,依旧在暗中等待。
而墨尘木牌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
下一次,它再出现,我恐怕再也没有办法抵挡。
夜色依旧浓重,废弃村落里,只剩下我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枯井里,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狩猎。
我撑着地面,艰难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桃木短刃,重新背上行囊。
我必须继续前行。
必须找到一个能彻底摆脱灯神残丝的方法。
否则,我终将成为它的灯盏,永远沉沦在黑暗里。
我转身,踏入黑暗之中,身后的枯井里,一缕极细的黑发,再次悄悄探出头,目送我离去,黑色的水痕,顺着井沿,缓缓往下流淌,在地面上,画出一道诡异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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