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江风带着刺骨寒意,拍打着木匠铺的木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低声啜泣。原本安宁了大半年的铺子,自昨夜起,便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笼罩,玄阴玉放在案头,不再温润,反而泛着刺骨的冰寒,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我坐在木案前打磨木料,指尖刚触碰到木头,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木料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明明是初秋,却像是寒冬腊月。石叔端着热茶从屋里走出,刚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水便瞬间凉透,杯壁上爬满了水珠,顺着桌面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不对劲,这天气太邪门了。” 石叔皱着眉头,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往年这个时候,江边虽凉,却也不至于冷得这么刺骨,你看这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都开始发黑枯萎了。”
我抬头看向院子里的老槐树,原本枝繁叶茂的槐树,此刻叶片泛黄发黑,一片片往下掉落,树枝干枯扭曲,像是一双双伸向天空的鬼手,在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两个小石头原本在院子里玩耍,此刻也缩在屋檐下,小脸发白,紧紧抱着彼此,不敢再出声。
阿瑶从屋里走出,手中握着桃木剑,眉头紧锁:“纯阳心法运转不畅,周围的阴气太重了,像是有什么阴邪之物,正在朝着这边靠近,而且来头不小,绝非普通的孤魂野鬼。”
墨尘老人闭目静坐,周身纯阳之力缓缓运转,试图驱散这股阴冷,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阴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甚至越来越浓,将整个木匠铺包裹其中。片刻后,老人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是诅咒,有人在远处设下咒阵,将阴气引到此处,我们被盯上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敲击声,不是敲门声,而是像是用木头撞击门板,沉闷而诡异,一声接着一声,节奏缓慢,像是棺木落地的声响。我们所有人都瞬间警惕起来,握紧手中的法器,朝着院门望去。
石叔壮着胆子走到门边,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的腐臭与檀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门外站着一个驼背老人,身穿黑色粗布衣衫,独眼浑浊,另一只眼戴着黑色眼罩,脸上布满皱纹,像是干枯的树皮,手中拄着一根用腿骨制成的拐杖,拐杖顶端挂着一串生锈的铜铃,随风轻响,声音刺耳。
“你是谁?” 石叔沉声问道,身体下意识地挡在我们身前。
老人抬起独眼,目光浑浊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案头的玄阴玉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我叫老陈,是落头镇的守尸人,有人托我带句话,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这木匠铺,保不住了。”
“落头镇?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我上前一步,盯着老陈,“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要缠上我们?玄夜余孽早已清除,世间不该再有如此浓重的阴邪。”
老陈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玄夜算什么?落头镇的诅咒,延续了百年,你们动了镇里的锁魂灯,灯灭魂动,阴邪出世,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老陈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未完工的纸人,纸人的眼睛用朱砂点成,却像是活的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令人脊背发凉。
“阿七,纸扎匠。” 白衣男子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柳婆让我来,取你们身上的阳气,给纸人点睛。”
阿瑶握紧桃木剑,纯阳之力灌注剑身:“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作祟,真当我们好欺负?”
老陈摆了摆手,阻止了阿七的动作,独眼盯着我:“不必动手,三日之内,你们必须前往落头镇,解开锁魂灯的诅咒,否则,这木匠铺里的所有人,都会被纸人换魂,变成行尸走肉,永坠黑暗。”
说完,老陈转身朝着江边走去,阿七跟在他身后,竹篮里的纸人,突然缓缓转动头颅,朝着我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江雾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铜铃声,和空气中愈发浓重的阴寒之气。
院门缓缓关闭,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院子里的阴冷更甚,老槐树的叶子掉落得更快,地面上堆积了一层发黑的枯叶,像是一层厚厚的尸灰。玄阴玉的嗡鸣越来越剧烈,冰寒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落头镇,锁魂灯,纸人换魂……” 墨尘老人低声呢喃,眉头紧锁,“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落头镇是一座被诅咒的荒镇,镇上之人世代以养邪为生,锁魂灯以活人魂魄为灯油,一旦灯灭,全镇阴邪尽出,祸害四方。”
“我们从未去过落头镇,更不可能动什么锁魂灯。” 我皱着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或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石叔脸色发白:“不管是不是误会,那两个怪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三日之期,若是我们不去,恐怕真的会遭遇不测。”
两个小石头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阿瑶身后,不敢说话。阿瑶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头,眼底满是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凶险,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明日一早,便前往落头镇,查清真相,破除诅咒。”
墨尘老人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别无选择,落头镇阴气极重,凶险万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带上所有法器,纯阳心法时刻运转,切勿大意。”
当晚,木匠铺里彻夜未眠,我们收拾好行装,检查法器,玄阴玉被我贴身收好,依旧冰寒刺骨。院子里的异响不断,时而传来纸人摩擦的声响,时而传来低沉的啜泣声,窗户上时不时浮现出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在窗外窥视。
我守在门口,一夜未合眼,耳边始终回荡着老陈的话语和铜铃声,心中预感,这一次的凶险,远比对抗玄夜时更加恐怖,落头镇,将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诡谲之旅。
天色渐亮,江雾散去,我们告别了石叔,带着两个小石头,踏上了前往落头镇的路。按照老陈留下的线索,落头镇位于深山之中,远离人烟,一路之上,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越来越昏暗,阴气也越来越重,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着 “落头镇” 三个血红的大字,字迹扭曲,像是用鲜血书写而成,牌坊下堆积着无数纸人,纸人面色狰狞,双眼猩红,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踏入石牌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声、鸟鸣声、脚步声,全都不复存在,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阴冷刺骨的阴气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缠绕在身上,让人动弹不得。
落头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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