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值守屋的实木大门被砸的震天响。
“救命!开门啊!求求你开门!”
女生的声音很凄厉,带着哭腔。
指甲在木门上抓出刺耳的挠声。
陆潜坐在桌前,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死死盯着五号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女生整个人贴在门上,浑身湿透,疯狂的拍打门板。
在她身后不到二十米。
一个穿着繁复傩戏服的女人,正踩着青石板,一步步走过来。
“咚!”
“锵!”
要命的锣鼓声又响了。
气温猛的降了下来。
陆潜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规则。
【夜间12点后,无论谁敲门,绝对不能开。】
开门?
想都别想。
门外撒满了粗盐和糯米,门后还顶着几百斤重的实木桌子。
这道门,是他今晚最后的防线。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陆潜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放她进来,怪物会跟着进来,两个人都得死。
不放她进来,她死在门口,尸体一变异,明天的自己更麻烦。
必须让她活下来。
至少,要撑过今晚。
陆潜拉过桌上的麦克风,按下了通话键。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顺着屋檐下的喇叭传了出去。
女生的哭喊停了。
她猛的抬头,四处乱看。
“救我……大哥,求求你救我……”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哀求,整个人抖个不停。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陆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我不会开。”
“但你可以活。”
女生绝望的滑坐在地,捂着脸拼命摇头。
“她来了……她就在后面……我要死了……”
陆T潜没理她的崩溃。
他拉开抽屉,摸出白天买的另一支录音笔。
按住录音键,清了清嗓子。
用沙哑的假音录了两句话。
第一句:
“我不想看。”
第二句:
“我们在看水。”
录完。
陆潜走到门边。
老旧的木门下面,有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
他趴在地上,把录音笔顺着缝隙,用力推了出去。
“门缝下,有个黑色的笔。”
“拿起来。”
女生愣了一下。
她连滚带爬的扑到门缝边,一把抓住了那支录音笔。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心里。
“听清楚。”
陆潜回到监控前,盯着屏幕。
那个傩戏女人距离大门,只剩十米。
地上的糯米带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灼烧声。
“门外台阶下面左边,有个水坑。”
“现在,过去蹲在水坑边上。”
“背对着路,看着水面。”
女生浑身发抖,死死攥着录音笔。
“我不敢……我不敢过去……”
“不过去,现在就死。”
陆潜冷冷的打断她。
“她问你话,你就按一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绝对不能自己开口。”
“绝对不能回头看她。”
“只能看水面里的倒影。”
话说完,陆潜切断了麦克风。
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着,完善他的【风险矩阵图】。
傩规里没说不能做的,不一定能做。
但傩规里没说会死的,就一定有活路。
规则判定的是“肉眼直视面具下的脸”。
水面反射,叫光学折射。
这是间接观测。
只要逻辑通了,再凶的怪物,也能被算死。
屏幕里。
女生颤抖着站了起来。
她听懂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咬着牙,一步步挪下台阶,蹲在了那个水坑旁边。
水坑不大,但白天刚下过大雨,积水很清。
水面倒映着黑沉沉的夜空,还有她惨白的脸。
“哒。”
“哒。”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了女生的全身。
连水坑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冰碴。
陆潜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五号监控画面。
画面里,傩戏女人就站在女生背后。
那颗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慢慢低了下来。
脸上的黑气疯狂翻滚。
“小妹妹。”
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直接钻进了女生的脑子。
女生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她死死咬住嘴唇,都咬出了血。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进水坑,荡起一圈圈波纹。
“你怎么不理我?”
女人的声音带着蛊惑。
女生哆嗦着手,摸到录音笔的播放键,按了下去。
“我不想看。”
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傩戏女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黑气停了膨胀。
逻辑链条,接上了。
陆潜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点。
不是人声的回应,有效。
“为什么不想看?”
傩戏女人继续问。
女生再次按下播放键。
“我们在看水。”
一个完美的闭环。
傩戏女人彻底不动了。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规则是要杀掉不回应,或者看她脸的人。
但眼前这个活人,既给了回应,又没看她的脸。
杀戮的程序,卡住了。
陆潜看着平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算准了。
只要摸透边界,这些怪物就只是一段按程序运行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女生蹲在水坑边,双腿已经麻了。
她死死盯着水面。
水面里,不仅有她自己的倒影。
还有身后那个女人的倒影。
宽大的戏服,扭曲的四肢。
以及,那张长在后脑勺的脸。
虽然只是一团黑气,但在水面倒影下,竟然很清楚。
陆潜也通过五号摄像头的夜视镜头,放大了水坑里的倒影。
他要记录下怪物卡壳后的全部数据。
突然。
水面里的倒影,动了。
傩戏女人没有攻击。
她慢慢抬起那只青紫色的手。
伸向了自己脸上的那团黑气。
“咯咯咯……”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轻笑声,从她嘴里发了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声音。
也不是冰冷的怨毒。
而是一种熟悉的笑声,熟悉到让陆潜浑身的血都凉了。
陆潜猛的站了起来。
身下的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放大的水面倒影。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画面里。
傩戏女人的手,抓住了脸上的那团黑气。
像是要撕掉一张面具。
用力一扯。
黑气散去。
水面里,映出了一张脸。
不是什么恐怖的鬼脸。
也不是夸张的油彩。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眼角带着细碎的皱纹,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她正对着水面,对着水面外的摄像头。
笑的很慈祥。
陆潜的呼吸停住了。
大脑“嗡”的一声。
他的理智,他的风控模型,他所有的逻辑推演,在这一刻,被炸的粉碎。
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颗嘴角的黑痣。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那是他死了整整十年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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