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女生的尖叫声刺破了麦克风。
她浑身一僵，猛的向后倒去。
她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指甲盖翻开，渗出了血。
但她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不要……不要过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对着水坑歇斯底里的尖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也看见了水里的那张脸。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任何东西。
恐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脖子僵硬的往上抬。
她要抬头。
她要去看那个女人的脸！
人在崩溃的时候，会有一种自毁的冲动。
“闭眼！别看水面！”
陆潜猛的回过神，抓起麦克风，对着门外的喇叭吼了一声。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强硬。
声音太大了，震的值守屋玻璃嗡嗡的响。
女生被吼的一哆嗦，抬了一半的脖子硬是卡住了。
“闭上眼睛！”
“给我死死闭住！”
“敢睁开一条缝，你现在就死！”
陆潜语速飞快，吼声一句接着一句。
他根本不管对方能不能受得了。
女生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连滚带爬的往旁边缩。
她嚎啕大哭，哭到快喘不上气。
“我没看……我闭着眼睛……求求你别杀我……”
她语无伦次的求饶，也不知道是在求陆潜，还是在求那个傩戏女人。
好歹，她没抬头。
总算没触发那个必死的条件。
陆潜关了麦克风。
他扔下麦克风，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胸口一起一伏，手指死死抠着桌子边，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颗嘴角的黑痣。
那是他死了十年的妈妈。
十年前的车祸，是他这辈子一道好不了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早就走出来了。
但在刚才那一秒。
那张脸生生撕开了他的胸膛，把他的心脏扯出来扔在地上踩。
陆潜的眼眶一下子酸胀起来，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压了十年的悲伤一下子涌了上来，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死死咬住舌尖，满嘴都是血腥味。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他在大学实验室，导师教的第一课。
也是他每次快要失控时，拉回理智的锚点。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念叨着，颤抖的声音一点点稳了下来。
他强行把那张带黑痣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就当它是一段病毒代码。
心跳总算慢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站着不动的傩戏女人。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诡物怎么可能长着他妈妈的脸？
这不合理。
如果这东西能随便变脸，那它根本用不着戴面具。
答案只有一个。
幻觉。
它能看穿人心里最深的执念，或者最怕的东西。
然后通过水面反射，把幻觉直接投到人眼睛里。
陆潜拿起触控笔，手还有点抖。
他在平板上调出【阴门寨风险矩阵图】。
他吸了口气，在屏幕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风险变量：精神污染/幻觉攻击。】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不能看脸”的真正原因。
物理攻击是假的，真正的杀招，是直接搞垮你的精神。
哪怕是看倒影，只要看了，就会被拉进幻觉里。
人一旦精神垮了，在恐惧或渴望之下，就会本能的去看它的本体。
然后就触发了必死的条件。
那个死掉的男生，死前看见了什么？
门外这个瘫在泥水里的女生，刚才又在水坑里看见了什么？
是她最怕的，还是最想要的？
陆潜盯着平板数据，后背全是冷汗。
“好狠的连环套。”
“用倒影躲开了物理必死，却躲不开精神污染。”
“专戳人的软肋。”
“这不是杀人，这是诛心。”
“看来，傩规里没写的，也藏着坑。”
必须验证。
在他的风控模型里，不允许有未经证实的猜想。
陆潜推开椅子，走到墙角的黑色装备箱前。
“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整齐码着各种电子设备。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无人机。
大疆的特改版。
静音旋翼，夜视镜头，抗磁涂层。
这是他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保命底牌。
按下电源。
绿灯亮了。
陆潜扫了眼平板，5.8G加密频段连接成功，图传通道开启。
这套他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方案，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这是大厂安全岗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病，任何时候都得有备用方案。
陆潜拿着无人机，走到值守屋的后窗。
后窗很小，只够一个人探出头。
外面也撒满了糯米和粗盐。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浓雾灌进来，冻的他一哆嗦。
他把无人机从窗缝送出去，放在窗台上。
回到桌前，平板上已经切到了无人机的操作界面。
陆潜双手握住虚拟摇杆。
推杆，起飞。
屏幕上，无人机的画面晃动起来。
它在浓雾中慢慢爬升。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陆潜操控着它绕了个大圈。
避开值守屋正前方的死角。
从侧面半空，一点点朝大门方向靠近。
风很大。
无人机在雾里有些颠簸。
画面时不时会扭曲一下。
是阴门寨里混乱的磁场在干扰信号。
但陆潜的手指稳稳的操控着。
屏幕上的距离参数在变小。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五号监控里，那个傩戏女人还站在水坑边。
低着头，看着趴在泥水里发抖的女生。
她好像没察觉到头顶有东西。
无人机悄悄滑到了女人的正上方。
悬停。
陆潜吸了口气。
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操控无人机的镜头一点点往下压。
镜头垂直对着女人的头顶。
再往下。
聚焦。
放大。
夜视仪的画面在屏幕上变清晰了。
陆潜死死盯着那块地方，放慢了呼吸。
画面里，没有慈祥的笑容。
没有眼角的皱纹。
也没有那颗熟悉的黑痣。
那根本不是他妈妈的脸！
在夜视仪惨绿的滤镜下，那是一张烂的不成样子的女人脸。
皮肉翻卷，惨白浮肿，是在水里泡了好几个月的样子。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几条白蛆，在烂肉里慢慢的爬。
随着她呼吸，蛆虫从鼻孔钻进去，又从眼眶里爬出来。
还有一滴黑色的粘液，从她烂掉的嘴角滴下来。
这就是面具下的脸。
陆潜胃里一阵翻腾，一股酸水涌到喉咙。
他猛的捂住嘴，硬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眼神反而变得冰冷。
“果然是幻觉。”
“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执念。”
“所以摄像头拍到的，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水面反射，躲开了必死的规则，但那东西也利用水面，骗了人的眼睛。”
这么说就通了。
陆潜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把这条情报补充进【风险矩阵图】。
【验证结果：机器镜头免疫精神污染。】
【应对方案：禁止任何形式的肉眼观测，包括反射。】
写完这行字，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月薪三万的真正难度。
就在他准备让无人机返航时，平板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卡了一下。
陆潜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屏幕。
无人机的画面里，那个一直低头看着水坑的傩戏女人，动了。
她那颗拧了一百八十度的头，猛的抬了起来。
直直的迎着无人机的镜头。
那张烂脸上，翻卷的皮肉向两边扯开。
她对着无人机的镜头，笑了。
“咯……咯……”
平板里传出刺耳的笑声，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无人机的画面剧烈闪烁，大片的雪花占满了屏幕。
下一秒，屏幕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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