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
“你还没告诉我……”
“我好看吗？”
声音就在正上方。
隔着一层薄薄的铝扣板，陆潜甚至能听到那东西在上面蠕动时，腐肉挤压发出的吧唧声。
黏腻。
沉重。
像是一大团泡发了的烂肉，正一点点从管道深处挤压过来。
陆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住还在发抖的女生，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
“闭嘴，闭眼，蹲下！”
他语速快得像刀子，没有半点废话。
女生被拽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在陆潜脚边。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狂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陆潜握着电击棍的手指骨节发白。
但他没按开关。
物理攻击对这玩意儿绝对没用。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他咬着牙，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
强行把狂跳的心率压了下去。
脑子里那张【风险矩阵图】疯狂运转。
苏月红的核心杀戮逻辑是什么？
两点。
第一，不能看她卸妆后的脸。
第二，她问话，必须有回应。
反过来推。
只要我不看，只要我给了回应。
她的杀戮程序就无法启动！
“哒。”
头顶的铝扣板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弯了。
“怎么都不理我呀……”
那凄婉的声音近在咫尺。
仿佛已经从铝扣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贴着陆潜的头皮在吹冷气。
陆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闭上了眼睛。
“死死闭住你的眼！”他对着脚边低吼。
女生拼命点头，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闭着眼，陆潜凭着记忆，伸手摸向桌面的左上角。
那里放着他白天准备好的备用录音笔。
摸到了。
按下播放键。
“我们在看水。”
沙哑、苍老的假音在屋子里响起。
头顶的摩擦声顿了一下。
有效。
只要是非人声的逻辑回应，就能卡住她的判定。
但陆潜知道，这还不够。
录音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
她现在已经在屋子里了！
必须把她弄出去，或者封死。
陆潜大脑飞速转动。
《值守员守则》第三条：【如果夜间发现窗户被风吹开，请立即用桌子下的黑布将其盖住，并用胶带封死。】
窗户。
通风管道算不算窗户？
在建筑学里，通风口和窗户同属于“墙体开口”。
在风控模型里，这叫“同等物理属性的非标准开口”。
傩规里没说通风口被打开怎么办。
但傩规里没说会死的，一定有活路！
同类项合并。
用黑布！
“黑布在哪……”
陆潜闭着眼，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记忆。
桌子下面。
他立刻蹲下身，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
碰到了一个塑料袋。
扯开。
里面是一块散发着霉味的厚重黑布，还有一卷宽胶带。
“拿着！”
陆潜把胶带塞进女生的怀里。
“撕开，每段半米，快！”
女生哆嗦着手，根本使不上劲。
“我……我撕不动……”
“撕不动就等死！”陆潜毫不留情地骂道。
女生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求生欲再次占了上风。
“嘶啦——”
胶带被扯开。
头顶的铝扣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们……在找什么？”
苏月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凄婉的唱腔，而是带着一种怨毒的、嘶哑的质问。
她似乎察觉到了陆潜的意图。
“砰！”
储物间天花板的盖板被猛地掀飞，砸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混合着河水、腐肉和劣质水粉的味道。
“给我胶带！”
陆潜大吼。
他一把抓过女生递来的胶带，手里攥着黑布。
凭着刚才的记忆，猛地朝储物间的方向冲去。
闭着眼睛跑。
膝盖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废弃的铁柜子上。
钻心的疼。
陆潜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摸到了储物间的门框。
往上。
摸到了那个敞开的通风口。
冷风夹杂着腥臭，直接喷在他的脸上。
“我看到你了……”
那声音就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陆潜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冰冷的东西，快要贴上他的鼻尖了。
那是苏月红的头发。
或者是她脸上滴下来的粘液。
陆潜死死咬住后槽牙，眼皮闭得死紧。
绝对不能睁眼！
他猛地扬起手里的黑布，直接糊向那个通风口。
“啪！”
黑布盖了上去。
紧接着，他把手里的宽胶带狠狠拍在黑布的边缘。
顺着墙皮，用力一抹。
黑布猛地往外一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的另一面，用力撞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通风口里传来，企图把黑布扯进去。
陆潜双手死死按住黑布的边缘。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嘶啦——”
第二条胶带递了过来。
是那个女生。
她居然闭着眼爬过来了，手里举着撕好的胶带。
“贴死它！”陆潜一把抓过。
上下左右。
四条胶带，把黑布死死封在了通风口上。
封死的瞬间。
屋子里的腥臭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贴在脸上的阴冷气息，也突兀地消失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剩下陆潜和女生剧烈的喘息声。
陆潜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慢慢睁开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那块黑布安安静静地贴在墙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没有任何东西试图从里面冲出来。
也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她……她走了吗？”
女生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和泥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潜没有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台备用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调出【阴门寨风险矩阵图】。
他在“苏月红”的词条下，画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她走不了了。”
陆潜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只要逻辑通了，再凶的诡物，也能被算死。”
“她现在，是个死循环。”
女生愣愣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
陆潜把平板扔在桌上，指着屏幕上的逻辑链。
“她的规则是，不能看脸，必须回应。”
“但同时，她受制于阴门寨的底层傩规。”
“傩规规定，窗户被黑布封死，外面的东西就绝对进不来。”
“通风口被我定义成了窗户，黑布封死，物理隔绝成立。”
陆潜冷笑了一声。
“她现在被卡在通风管道里了。”
“她想杀我们，就必须让我们看她的脸，或者不回应她。”
“但黑布挡着，我们看不见她。”
“录音笔在循环播放，判定我们在回应。”
“她进不来，也杀不了我们。”
“这就是规则的闭环。”
陆潜转过头，看着那块黑布。
“我用她自己的规则，加上这里的底层规则，做了一个陷阱。”
“把她死死钉在了那个管道里。”
女生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比外面的诡物还要可怕。
“你以为我只是在保命吗？”
陆潜走到储物间门口，盯着那块黑布。
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
“她刚才让我看到了我妈。”
“这笔账，我得跟她算清楚。”
女生打了个寒颤。
“她……她会在里面待多久？”她颤声问。
“待到天亮。”
陆潜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十五分。
“天亮之后，阳气上升，磁场重置。”
“她这种依靠阴气和怨念维持的能量体，如果不能回到水里，就会被早上的太阳直接蒸发。”
说完这些话。
陆潜转过身，准备去拿桌上的水杯。
黑布安然无恙。
但陆潜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却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水。
一股浓烈的黑气顺着血水蔓延而出。
紧接着。
一个声音，直接越过了物理空间的距离。
贴着陆潜的耳朵，响了起来。
那是苏月红的声音。
不再凄婉，也不再怨毒。
而是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你用我的规则困我？”
冰冷的气息吹在陆潜的耳廓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就不怕……”
“规则，也会反噬你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