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他收回视线,把那半块面具重新放回白骨的手心里。
“帮个忙。”
陆潜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女生还缩在两米外,满脸抗拒。
“帮什么?”
“找个风水好点的地方,把她埋了。”
陆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女生拼命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敢……陆哥,求你了,我们报警吧,或者叫救援队……”
“报警?”
陆潜嗤笑了一声。
“你跟警察说,昨晚有个唱傩戏的女鬼顺着通风管道爬进来要杀你?”
“还是说这具泡了快一百年的骨头架子会自己动?”
女生哑口无言。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陆潜走到绞盘边,解下腰上的麻绳。
“把她扔在这,今晚她还得顺着网线来找我们。”
“入土为安,是底层逻辑里的死循环终结技。”
他没再废话,从装备箱里翻出一把折叠工兵铲。
扔给女生。
“你挖坑,我搬。”
女生拿着铲子,手抖得像筛糠,但还是咬着牙跟上了陆潜。
两人在后山找了一处向阳的坡地。
背靠大山,面朝阴河。
按照县志里记载的苗家规矩,这叫“望水局”。
土很硬,夹杂着碎石。
陆潜没让女生一直挖,自己也上手了。
一铲子一铲子下去,虎口震得发麻,磨出了血泡。
但他没停。
两个小时后,一个半米深的坑挖好了。
陆潜脱下自己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外套,铺在坑底。
然后转身下山。
他把那具白骨,连同那半块面具,小心翼翼地抱了上来。
腥臭味直冲脑门。
陆潜屏住呼吸,把尸骨平放在外套上。
至于那个烂赌鬼丈夫的骨头。
陆潜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踹回了阴河里。
“人渣不配占内存。”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女生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填土。
垒坟。
没有墓碑,陆潜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插在坟头。
他又下了一趟山,去了趟废弃的傩戏堂。
从后台的破木箱里,翻出了一件落满灰尘的红底绣花戏服。
那是苏月红当年穿过的。
回到坟前。
陆潜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戏服的下摆。
火苗窜了起来。
布料燃烧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青烟袅袅升起,朝着坟头的方向飘去。
陆潜又从背包里拿出三根备用的防风火柴,当做香,插在坟前的泥土里。
点燃。
火柴的火光在白天并不明显,但燃烧得很稳。
陆潜站在坟前,看着那堆渐渐化为灰烬的戏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坡上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再也没人敢看你的脸。”
“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
原本平静的山坡上,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风不大,却带着一丝凉意。
卷起地上的纸灰,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就像是有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在风中盈盈下拜。
紧接着。
插在坟前的那三根防风火柴,突然火光大盛!
原本只能烧十几秒的火柴,竟然足足烧了一分多钟,才彻底熄灭。
火柴梗变成了纯黑色,整整齐齐地立在土里。
女生吓得捂住了嘴。
陆潜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交易完成。”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走吧,回值守屋。”
……
当晚。
凌晨十二点。
陆潜坐在控制台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手边放着那根电击棍。
女生蜷缩在角落的行军床上,已经累得睡着了。
但陆潜不敢睡。
风控的最后一步,是验收。
没有经过实测的安全系统,都是纸上谈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点半。
一点。
两点。
门外没有传来那诡异的“哒哒”声。
水坑里没有倒影。
通风管道里也没有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甚至连寨子深处,每晚必定响起的傩戏锣鼓声,今晚也彻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潜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拿起平板。
调出【阴门寨风险矩阵图】。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将“苏月红”的词条,从【高危红色】改成了【已解决绿色】。
随着他的操作。
平板上的数字孪生模型发生了变化。
以傩戏堂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区域,原本覆盖着一层代表危险的红光。
现在,红光如潮水般褪去。
变成了让人安心的绿色。
【系统提示:区域风险解除。】
【状态:临时安全区。】
陆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那片绿色,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第一个副本。
破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硬生生在这个诡异的阴门寨里,给自己抠出了一块绝对安全的自留地。
只要待在这个区域里,至少苏月红不会再来找麻烦。
“只要逻辑通了……”
陆潜低声喃喃。
“这破地方,也不是不能待。”
……
第二天清晨。
阳光大好。
女生要走了。
她联系上了山外的救援队,救援队的车已经停在了寨子外面的公路上。
临走前。
女生站在值守屋门口,看着陆潜。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感激。
“陆哥……”
她咬了咬嘴唇,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
递给陆潜。
“这是我学长带进来的那本县志……不,准确地说,是一本民国时期的苗寨民俗志。”
“学长死了,这书我不敢带走。”
“我觉得,它留在你手里,比在我这里有用。”
陆潜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书皮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谢了。”
陆潜淡淡地说了一句。
女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哥,你保重。”
说完,她转身朝着公路的方向跑去,头也不回。
仿佛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座大山半步。
陆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
转身回了屋。
他坐回椅子上,把那本民俗志放在桌上。
随手翻开。
书页很脆,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里面记载着大量关于阴门寨的诡异传说、傩戏的规矩、以及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陆潜翻得很快。
他需要建立新的数据库。
突然。
翻到中间某页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手。
陆潜停下动作。
拨开那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
黑白照片。
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
照片的背景,正是阴门寨那座废弃的傩戏堂。
大门敞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繁复戏服的女人。
女人的脸上,戴着一张完整的傩戏面具。
青面獠牙,色彩诡异。
但这不是让陆潜心跳停止的原因。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面具的边缘有一丝破损,露出了一小半下巴和嘴唇。
那是一个极具辨识度的下颌线。
还有嘴角那一颗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痣。
陆潜的呼吸停滞了。
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抓起那张照片,凑到眼前。
死死盯着。
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柳衿。
那个在大学里失踪了整整三年,连警方都找不到任何线索的学姐。
那个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借给他两千块钱交房租的柳衿。
照片上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除了那张面具。
露出的那一小半脸的轮廓。
和柳衿,长得一模一样!
陆潜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去触碰那张脆弱的相纸。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细小的红痣上,脑海中疯狂调取着三年前的记忆档案。
民国时期的老照片里。
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柳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二楼窗户后面,那个戴着另一半面具的红衣女人……
到底是谁?
陆潜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看向那座死寂的傩戏堂。
一阵阴风卷过门槛。
在那片象征着安全的绿色区域边缘,也就是五百米外的浓雾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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