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看着屏幕上的威胁,面无表情。
他没有回复陈经理的微信。
直接把手机丢在桌上。
拿起平板。
调出【阴门寨风险矩阵图】。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拖拽,将陈经理发来的巡逻路线,一条条输入进数字孪生模型中。
主干道。
傩戏堂外围。
阴河栈道。
废弃祠堂。
随着路线的不断延伸,原本绿色的安全区外围,大片大片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色,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陆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反馈。
【高危节点1:赶尸客栈(主干道必经之路)】
【高危节点2:落洞女山涧(阴河栈道中段)】
【高危节点3:傩戏堂后山(废弃祠堂入口)】
这三个地方,在县志和民俗志里,全是大凶之地。
赶尸客栈,停放着百年前没走出去的客死异乡人。
落洞女山涧,苗家少女绝望投水的深渊。
傩戏堂后山,更是历代活人献祭的乱葬岗。
而陈经理划定的这条巡逻路线,就像是一根红线,精准地把这三个必死区域串联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
只要走上去,就一定会触发这些区域里的杀戮逻辑。
“好算计。”
陆潜冷笑出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巡逻。
这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送货上门。
把值守员当成外卖,准点送到那些诡物的嘴里。
违反规则,会死。
执行规则,进入必死区域,还是会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陆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傩规里没说不能做的,不一定能做。”
“但傩规里没说会死的,一定有活路。”
他脑子里的风控模型开始高速运转。
陈经理是荷官。
荷官发牌,逼他下注。
但他陆潜,从来不打没有底牌的牌局。
他拿起手机,翻出老周的微信。
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嘟——嘟——”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喂?小陆啊。”
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背景音里还有搓麻将的声音。
“老周,陈经理刚才给我发了新的值守规则。”
陆潜开门见山。
“夜间12点巡逻全寨。”
电话那头的搓麻将声音,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
老周干涩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你收到那条微信了?”
“收到了。”
陆潜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想知道,前面那几个值守员,是怎么死的。”
老周在那边重重地喘着粗气。
“小陆,你听叔一句劝。”
“别问了。”
“拿了钱,就按规矩办事。”
“陈经理让你走,你就得走。”
陆潜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满屏红光。
“走赶尸客栈,走落洞女山涧,走废弃祠堂?”
“老周,你招我进来的时候,可没说这是一趟单程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老周连抽了好几口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陆,不是叔坑你。”
“这地方的规矩,就是这样。”
“你不走,陈经理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之前那几个……”
老周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们也是收到了这条规则。”
“有个人不信邪,死活不出去,把自己锁在值守屋里。”
“结果第二天,人没了。”
“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监控里什么都没拍到,就看到他自己打开门,走进了雾里。”
陆潜眯起眼睛。
“所以,出去巡逻的那些人呢?”
老周的声音更抖了。
“出去了的……”
“从来没有人,能完整走完一圈。”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全都死在了路上。”
陆潜没有说话。
安静地等着老周的下文。
他知道,老周手里肯定还有东西。
不然,这个老油条不会吓成这副德行。
“老周,算笔账吧。”
陆潜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检讨书。
“我不死,你安稳拿提成。我今晚要是死在外面,临走前我一定会把这屋里的监控数据和你的聊天记录全部定时发送给警方。”
“告诉我,他们遇到了什么,这是你唯一的止损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老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陆,你加我另外一个微信号。”
“我发个东西给你。”
“看完之后,你要是还想干,你就去走。”
“你要是想跑……趁天还没黑,赶紧顺着公路跑。”
“千万别回头。”
挂断电话。
不到一分钟,一个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通过。
老周发来了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很大,足足有几百兆。
陆潜点开下载。
进度条缓慢地爬行着。
值守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潜盯着屏幕,脑子里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前几个值守员,都死了。
死在巡逻的路上。
这意味着,那条路线上的诡物,杀人逻辑非常直接。
没有缓冲。
没有试探。
直接一击毙命。
“叮。”
视频下载完成。
陆潜点开播放。
画面很晃。
是执法记录仪的第一视角。
时间显示是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画面里,浓雾弥漫。
能见度极低。
只能看到前面两三米的青石板路。
视频里的值守员喘着粗气,脚步声在死寂的寨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哒,哒,哒。”
他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中胡乱扫射。
“这什么鬼地方……”
值守员的声音发着颤,带着浓浓的哭腔。
“陈经理……我走到主干道了……”
“我没看到什么东西……”
画面继续往前推进。
路两旁的木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怪物。
突然。
画面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前方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木制客栈。
大门紧闭。
门头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
【赶尸客栈】。
四个大字,在手电光下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值守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呼……呼……”
他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按照陈经理的路线,他必须从客栈门前经过。
“没事……没事……”
值守员在给自己打气。
画面再次移动。
他硬着头皮,贴着客栈对面的墙根,一点点往前挪。
镜头死死盯着客栈那扇紧闭的木门。
生怕里面会冲出什么东西。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他即将走过客栈大门的那一瞬间。
“吱嘎——”
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客栈二楼传来。
值守员的脚步猛地顿住。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顺着声音的方向扫了上去。
打在了客栈二楼的一扇木窗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值守员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手电筒的光柱死死定格在那扇窗户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画面里,没有任何怪物扑出来。
也没有任何诡异的声音。
但值守员的身体,却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紧接着。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画面猛地翻转。
执法记录仪似乎掉在了地上。
镜头朝上,拍着灰蒙蒙的天空。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是在嚼碎骨头。
视频到此结束。
陆潜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没有怪物露面。
没有触发条件。
只是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人就没了。
他把进度条拉回去。
定格在值守员抬起头,手电光打在二楼窗户缝隙的那一帧。
放大。
再放大。
画质很渣,噪点很多。
但在那黑洞洞的缝隙里。
隐隐约约,有一抹极其刺眼的红色。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又像是一块……
红色的布。
陆潜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五百米外,那座废弃的傩戏堂,在雾气中静静矗立。
“二楼,窗户,红色的东西。”
陆潜低声喃喃。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戴着半张傩戏面具的红衣女人。
也是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
“赶尸客栈里,也有一个戴面具的?”
陆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拿起笔,在民俗志的空白处快速写下几个字。
【视觉触发】。
【高空压制】。
【不可直视】。
写完,他把笔一扔。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五点。
离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
“陈经理。”
陆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斯文的头像。
“既然你非要逼我下场。”
“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谁把谁算死。”
他站起身。
走到装备箱前。
拉开拉链。
里面不仅有那台二手无人机,还有他用最后两千块钱买来的报废零件,自己手工焊死拼装出的一套“硬货”。
陆潜拿出一个旧的黑色全盔。头盔护目镜上,外接了一个拆机版的微型红外热成像模块。
内侧还贴着两层劣质但管用的黑灰色偏振膜。。
“只要逻辑通了。”
陆潜把头盔戴上,扣紧下巴上的卡扣。
“再凶的诡物,也能被我卡死在bug里。”
他转身,推开值守屋的门。
大步走进了渐渐浓重的夜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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