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
像是用左手写的。
陆潜没有立刻去抓那张纸条。
“先算风险。”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外面的人是谁？
如果是陈经理的人，直接踹门就行了，没必要递纸条。
如果是诡物，诡物懂写字吗？
他握紧手里的军刀，身体紧紧贴着承重墙，用刀尖轻轻挑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翻过面。
背面，有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
像是个手机号。
陆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快速退回到屋子最深处的死角。
他没有用自己平时用的手机。
干安全工程这一行的，永远有备用方案。
他从战术背包的最底层，摸出一个黑色的砖头机。
这是他自己改装的设备，只走加密卫星频段，不留任何基站记录。
输入数字。
搜索。
跳出来一个纯黑的头像。
昵称只有一个标点符号：句号。
陆潜点击了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他只打了三个字：第三十七任。
发送。
不到十秒钟，通过了。
对话框里立刻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还没死？”
这语气，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讶。
陆潜手指翻飞。
“快了，陈经理刚给我加了十条补充规则。”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是老周？”陆潜主动出击。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女儿的日记。”
对面又没动静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那边才发来一条语音。
陆潜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贴在耳朵上。
声音很哑，透着浓重的虚弱感，背景音里还有空旷的滴水声。
“你能拿到日记，说明你上了二楼，而且活着下来了。”
“小子，你命挺硬。”
陆潜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直击要害。
“你这背景音是地下溶洞。既然你出不去，刚才敲窗户给我递纸条的，是谁？”
“邻寨的。”
老周的回复很快。
“湘西这片十万大山里，不止一个阴门寨。”
“一共有七个。”
陆潜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慢慢拧在了一起。
七个？
“每个寨子，都有一个值守屋，也都配了一个值守员。”
“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在网上看到那条月薪三万的招聘广告来的。”
“缺钱，走投无路，命贱。”
“陈经理挑人，眼光毒得很。”
老周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划开这层血淋淋的幕布。
“所以，我们全都是祭品？”陆潜打字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对。”
“七个寨子，七个祭品。”
“每年傩祭日，准时收割。”
陆潜看了一眼平板上的风险矩阵图。
变量增加了。
如果只是一个寨子，一个陈经理，他还能算一算胜率。
现在变成了七个。
这背后的势力，大得超出了他的预估。
“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跑？”陆潜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跑？”
老周发来了一声惨笑的语音。
“你以为我没试过？”
“只要你签了那份劳务合同，按了手印，你的生辰八字就跟这地方绑死了。”
“我跑出去过一次，在国道上走得好好的，一辆大货车直接冲着我撞过来。”
“要不是我命大滚进了沟里，早成肉泥了。”
“离开寨子，死得更快。”
陆潜深吸了一口气。
“物理性强制留存。”
他在平板上快速建档。
【风险项：逃离寨子。触发条件：离开物理边界。最坏结果：意外死亡。容错率：0。】
“那我该怎么做？”陆潜问。
“找老麻。”
老周发过来一张名片推送。
“老麻是谁？”
“邻寨的值守员。”
“他是个退休的老警察，干了快两年了。”
“他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活过了一次傩祭日，还没死的人。”
活过了傩祭日？
陆潜眼睛一亮。
在风控模型里，这叫“存活样本”。
只要有存活样本，就说明这个必死之局里，存在着逻辑漏洞。
“我现在的状态很糟，躲在落洞女山涧下面的一个溶洞里，出不去。”
老周的语音越来越虚弱。
“陈经理的人在到处找我。”
“你去找老麻，他知道怎么对付陈经理。”
“记住，别相信规则……”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潜再发消息过去，已经显示发送失败。
对方注销了账号。
陆潜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老周推送过来的那张名片。
头像是一张泛黄的警徽照片。
昵称叫：麻建国。
陆潜发送了好友申请。
附言：老周介绍的，阴门寨，第三十七任。
这次等的时间有点长。
足足过了十分钟，那边才通过。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老麻的第一条消息，直接砸了过来。
“陈经理给你发补充规则了吧？”
陆潜眼神一冷。
“发了，十条。”
“别信他的鬼话！”
老麻的字打得飞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急躁和愤怒。
“那张黄纸上的规则，全是陷阱！”
“那是用来加速消耗你们阳气的催命符！”
陆潜把平板放在旁边，对比着老麻的话和自己之前的分析。
“怎么说？”
“第一条，让你肉身巡逻，就是为了让你沾染更多的阴气。”
“第四条，让你满足原住民的合理请求，那是让你主动交出身体的控制权！”
“只要你答应了他们哪怕一次，你的魂就缺了一角！”
老麻的话，和陆潜的推断完全吻合。
“我们这批人，已经死了三个兄弟了。”
老麻继续发着消息。
“上个月，下坎寨的小刘，就是因为帮一个老太太捡了拐杖，第二天早上，人就吊死在值守屋的房梁上了。”
“连舌头都被人拔了！”
“前天，黑水寨的大壮，因为多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被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全是水草，内脏都没了。”
陆潜一边看，一边在平板上飞快地拉出一个新的表格。
【死因分析：利用规则强制交互，剥夺身体控制权。】
【防范措施：剥离‘合理’的定义权。利用逻辑闭环反向提问，将交互风险转嫁给提出请求的诡物。】
他把这条防范措施标红，加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陈经理的人在钓鱼？”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风控逻辑里，未经证实的信息源，一律视为高危。
老麻没有废话，直接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头，穿着一身旧警服，手里举着一张阴门寨的劳务合同。
背景是一个极其破旧的值守屋。
墙上还挂着一面警旗。
陆潜把照片放大，仔细核对合同上的公章和老麻警服上的警号。
公章的纹路和自己签的那份一模一样。
警号他也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查了一下，确实有一个叫麻建国的老刑警，两年前失踪了。
身份确认无误。
“我干了三十年刑侦，临老了被这帮畜生骗到这里。”
“我活下来，不是因为我命大，是因为我找到了他们的漏洞。”
老麻的语气很硬。
“那我不照做，陈经理会弄死我。”陆潜继续试探。
“他不敢明着动手。”
老麻回复得很笃定。
“祭品必须是‘意外’死亡，或者被阴界的东西弄死。”
“如果陈经理亲自杀你，祭祀就无效了。”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陆潜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傩规里没说不能做的，不一定能做。”
“但傩规里没说会死的，一定有活路。”
他把这句话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小子，脑子挺清楚。”
“不像之前那几个，吓得只会哭。”
老麻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要不要联手？”
“我手里有陈经理的把柄，你帮我干件事，我保你活过今年的傩祭日。”
陆潜没有立刻答应。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保我？”
老麻没有再打字。
对话框里，弹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某个高处的山崖上拍的。
光线很暗，但能清晰地看到，是一张手绘的湘西地形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朱砂，圈出了七个位置。
旁边还标注了名字。
上坎寨、下坎寨、落石寨、黑水寨……
陆潜将照片保存，直接导入平板的GIS地理信息安全系统。
他调用了离线版湘西高程数据包，将七个红圈的坐标点进行三维拓扑映射。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测算代码。
随着等高线图层的叠加，七个坐标点被系统用红色的高亮直线自动连接。
当最后一条线闭合的时候。
陆潜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学过工程制图，对几何图形极其敏感。
这七个寨子的位置，根本不是杂乱无章的自然村落。
那是一个规整的七芒星！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浓郁的白雾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门缝和窗户的缝隙往屋里钻。
屋子里的温度再次下降。
“看懂了吗？”
老麻的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这七个寨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村落。”
“这是一个巨大的献祭阵法。”
“我们这七个人，就是阵法节点上的活人桩。”
“而你所在的阴门寨……”
老麻的消息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最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就是这个阵法的主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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