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惊恐。
尖利。
带着对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的极致畏惧。
“到那时候,整个湘西,都会变成阴界!”
最后几个字,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然后被浓雾迅速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陆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死死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阴门,会彻底打开。
整个湘西,都会变成阴界。
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缓缓转动身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雾。
还是那片怎么也散不去的浓雾。
但那股始终萦绕在赶尸客栈周围的、刺骨的阴寒之气,却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正在飞快地消散。
那个老赶尸匠,走了。
带着他百年的执念和怨恨,彻底消散了。
陆潜紧绷的肩膀,这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三十七座新添的坟茔。
【风险闭环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
【临时同盟关系结束。】
他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而尖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非常恐怖的画面。
“到那时候,整个湘西,都会变成阴界!”
那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惊恐,尖利,带着对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的极致畏惧。
最后几个字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然后被浓雾迅速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就在那声音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陆潜的耳朵里钻进了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傩祭……六月……六……守不住……快……”
“三个月……阴门已经在醒了……每年的祭品,只能安抚,撑不了多久了……”
陆潜竖起了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
这是最后的情报补全。
“快走……逃出这座山……”
“那口棺材……那口棺材里的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风里。
铛——
远处,那一声凄厉的锣响,也再没有响起过。
赶尸客栈,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透不下一丝光亮。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把工兵铲上的泥土冲洗干净,然后才慢吞吞地收回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了值守屋。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那股混杂着尸臭和烟草味的阴冷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旧木质建筑的、干燥的霉味。
安全了。
至少,这个地方是安全了。
陆潜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那个三防平板。
屏幕亮起,映着他那张疲惫却依然冷静的脸。
他点开了自己绘制的阴门寨数字孪生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不同风险等级的红、黄、绿三色区域,清晰地标注着。
张记米粉铺,是唯一的绿色安全区。
而他此刻所在的赶尸客栈,依然被标记为最高风险的深红色区域。
就在他准备手动修改标记的时候。
地图,自己动了。
代表着赶尸客栈以及后院坟地的那一大片深红色区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颜色开始飞速褪去。
从深红,变成橙黄。
再从橙黄,变成浅绿。
最后,彻底定格成了和张记米粉铺一模一样的、代表着“绝对安全”的深绿色。
【风控模型判定:区域内核心诡物执念已消除。】
【风险等级:0。】
【已自动更新为永久性安全区。】
陆潜看着屏幕上那片新出现的绿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了。
他拿到了整个阴门寨,除了张记米粉铺之外,第二个绝对安全区。
风险被量化,变量被控制,逻辑的闭环一旦形成,即便是百年诡物,也只能在规则的框架内走向既定的终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块用防静电袋包着的雷击木牌上。
这是他完成任务的报酬。
能挡一次死劫。
是绝对的保命底牌。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木牌。
隔着塑料袋,那股阴寒刺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温润的、属于老旧木头的质感。
他把木牌从袋子里倒了出来。
黑乎乎的一块,大概巴掌大小,上面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看起来平平无奇。
陆潜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木牌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常年被人攥在手里盘出来的包浆。
陆潜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木牌入手比预想的要轻上几分,质感温润,但重心似乎有些许偏移。
他用指关节轻轻叩击木牌表面,传来的声音在边缘处显得有些空洞。
他眼神一凝,将木牌凑到眼前,顺着声音异常的边缘仔细摸索,指尖终于触到了一条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细微缝隙。
他眼神一凝,从背包的工具层里,摸出了一把瑞士军刀,用最薄的刀片,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那道缝隙里。
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块看起来浑然一体的雷击木牌,竟然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里面是空的。
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发脆的纸,正静静地躺在凹槽里。
陆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那张纸夹了出来,缓缓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用朱砂和墨笔手绘的、阴门寨的完整地图。
吊脚楼、石板路、青石桥、阴河……寨子里的每一个建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
地图上,无数道朱砂画出的线条,连接着寨子里的每一栋建筑,构成了一个巨大、复杂、诡异的阵法。
献祭阵法!
陆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朱砂线条。
他顺着那些如同血管般密集的线条,寻找着整个阵法的核心。
阵眼。
任何阵法,都有一个阵眼。
那里是所有能量的汇聚点,也是整个阵法最关键、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猜,阵眼的位置,应该就在值守屋。
毕竟,这里是“守门人”待的地方,是阴阳两界交汇的第一道防线。
他的指尖,划过赶尸客栈,划过阴河,最终,停在了地图的中心区域。
然而。
阵眼的位置,不是值守屋。
也不是那口沉着青铜巨棺的落洞女山涧。
朱砂画出的所有线条,最终都汇聚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陆潜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地方。
柳衿的那间……
香烛纸马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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