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纸马铺。
那三个用朱砂标注出来的阵眼,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陆潜的视网膜上。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柳衿。
那个在米粉铺里提醒他“天黑了,早点回去”的女孩。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在寨子里独居的女孩。
她的铺子,竟然是整个阴门寨献祭大阵的核心!
【风险模型崩溃。】
【核心人物变量出现颠覆性错误。】
【威胁等级:未知。】
平板屏幕上,一连串猩红的警告框疯狂弹出。
陆潜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频的状态疯狂运转,试图将这个匪夷所思的变量,重新纳入逻辑框架。
一个看似无害的NPC,突然变成了最终BOSS。
这种剧情,他在恐怖游戏里见过太多次。
但这里不是游戏。
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陆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关掉平板,将那张手绘地图和雷击木牌重新收好,放进了背包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值守屋的门口。
门外,天光大亮,但浓雾依旧,能见度不足十米。
整个寨子,死寂一片。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并存的。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破局的关键。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探险,而是为了活下去。
不把这个最大的变量搞清楚,他连三天都活不到。
陆潜没有立刻出门。
他回到屋里,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装备。
无人机电量满格,工兵铲,高强度手电,备用电池……
最后,他把那把瑞士军刀,插在了最顺手的裤子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浓雾里。
从赶尸客栈到寨子中心,并不远。
但这段路,陆潜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慢。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雾气里,那些吊脚楼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
陆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宁愿听到那些诡物的嘶吼,也不想面对这种未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很快,他走到了青石板路的尽头。
前面,就是那间挂着惨白灯笼的香烛纸马铺。
铺子不大,木质的结构已经有些腐朽,门楣上挂着一排形态各异的傩面具,狰狞的,悲伤的,狂笑的……在浓雾中,那些面具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铺子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一丝微弱的、橘黄色的烛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陆潜停下脚步,站在离门口五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侧耳倾听。
沙……沙……
一种很轻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从铺子里传了出来。
像是在用砂纸打磨木头。
陆潜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铺子里很暗,只点着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映着满屋子形态各异的纸人纸马,它们的脸上都画着诡异的笑容,在晃动的光影里,像是活了过来。
一个穿着青蓝色苗绣上衣的姑娘,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木凳上。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正在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那“沙沙”声,就是从她手下发出的。
木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她的脚边。
是柳衿。
陆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像一尊石像,默默地看着那个背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沙沙”的雕刻声,停了。
柳衿缓缓放下手里的刻刀,像是早就知道他来了一样,头也没回。
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响起。
“我等你很久了,陆值守员。”
陆潜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柳衿慢慢转过身,抬起了头。
烛光下,她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像清澈的溪水,却又深不见底。
她看着门口一脸警惕的陆潜,非但没有意外,反而轻轻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凳子。
“别害怕,我不会害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坐吧,外面雾大,喝杯热茶。”
说着,她提起旁边炉子上的小铜壶,给一个粗陶茶杯里倒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陆潜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柳衿。
这个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诡异。
柳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说道。
“整个寨子,都想让你死。”
“只有我,不想让你当那个祭品。”
祭品!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潜的脑子里炸开!
他死死盯着柳衿,试图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陆潜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迈开脚步,走进了铺子,但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这是他计算出的安全距离。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为什么。”
柳衿端起那杯热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推进那口棺材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悲伤。
陆潜的心猛地一跳。
她果然知道那口青铜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柳衿,这个看似普通的面具铺姑娘,才是整个阴门寨最核心的知情者!
陆潜还想再问些什么。
柳衿却放下了茶杯,拿起了她刚刚雕刻完成的那个东西,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
陆潜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张傩面具。
一张刚刚雕刻完成,还带着崭新木头纹理和温度的傩面具。
面具上的五官轮廓,让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面具。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面具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张面具上的脸……
那张似笑非笑,表情复杂的脸……
竟然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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