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那张雕刻着他自己面容的傩面具。
陆潜的手指，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了回来。
他退后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这不是简单的巧合。
这张面具，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柳衿没有勉强，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收回手，将那张雕刻着陆潜面容的傩面具，轻轻放在了旁边那张积满灰尘的木桌上。
面具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你不用害怕。”
柳衿的声音依旧清冷，像山涧里的溪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张面具，是给你的护身符，不是催命符。”
护身符？
陆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每一个推论都指向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结果。
柳衿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像是一抹延续了百年的悲伤。
“我叫柳衿，是这个寨子的傩娘。”
“守着这个铺子，已经快一百年了。”
一百年！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潜的神经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苗绣上衣，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是人！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子里叫嚣。
“我知道阴门的所有秘密，也知道每一个值守员的宿命。”
柳衿的目光，越过陆潜，望向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们都死了。”
“被当成祭品，填进了那口棺材里。”
“我不想你，也走上那条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陆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不怕诡物，为什么她能在这死寂的寨子里独自生活。
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个寨子里，最深不可测的存在！
一瞬间，陆潜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和风险模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得粉碎。
理性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看那张诡异的面具。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逃。
逃离这个铺子，逃离这个让他感觉快要窒息的女孩。
他深深地看了柳衿一眼，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脑子里，然后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门外的浓雾里。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间小小的香烛纸马铺，像一只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原地，目送着他狼狈地远去。
……
一路狂奔。
陆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回了赶尸客栈。
砰！
他反手把值守屋那扇沉重的木门死死关上，又用一根木棍将门栓顶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速干衣，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屋子里，那股属于老旧木头的干燥霉味，让他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安全。
这里是绝对安全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强迫自己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到桌边，颤抖的手在背包里胡乱摸索，最终一把抓出了那个冰冷的三防平板，又用几乎要捏碎纸张的力道，将那张泛黄的地图从雷击木牌里抖了出来。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上面用朱砂和墨笔绘制的线条，诡异而复杂。
柳衿。
傩娘。
一百年。
祭品。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疯狂闪现，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他要先把这个所谓的“献祭阵法”，彻底搞清楚！
陆潜打开了平板上自己绘制的阴门寨数字孪生模型。
精细到每一栋吊脚楼，每一块青石板的3D地图，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飞速划过。
“数据导入。”
“空间配准。”
“图层叠加。”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误，仿佛只有沉浸在这冰冷的逻辑世界里，才能暂时隔绝门外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未知恐惧。
很快那张古老的、手绘的阵法图，像一层透明的皮肤，精准地覆盖在了阴门寨的数字孪生模型上。
两个图层，完美重合。
嗡——
平板的处理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蜂鸣。
下一秒。
一幅完整、立体、令人窒息的巨大阵法图，出现在陆潜眼前。
他看清了。
他终于看清了整个阵法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献祭阵法！
这是一个以整个阴门寨为基座，以山川水脉为能量通道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活人献祭阵！
地图上，寨子周围的七个山头，被朱砂画上了粗重的标记，如同七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大地上。
这是阵脚！
无数道血红色的朱砂线条，从七个阵脚延伸出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连接着寨子里的每一栋吊脚楼，每一条石板路。
整个阴门寨，就是阵法的本体！
而所有朱砂线条汇聚的中心，那个能量最密集、最核心的阵眼……
正是柳衿的那间香烛纸马铺！
陆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顺着阵法图，疯狂地寻找着自己所在的位置。
赶尸客栈。
值守屋。
当他将模型放大，看清值守屋在整个阵法中的标注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在古老的阵法图上，值守屋的位置，没有复杂的符号，没有诡异的标记。
只用朱砂，清清楚楚地写了四个字。
祭。品。摆。放。位。
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值守员”，所谓的“守门人”，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一代又一代，用自己的命，去填那口阴河底下的青铜棺！
陆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这时。
滋啦——
他手里的平板，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猛地黑了下去。
坏了？
陆潜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去按开机键。
屏幕，没有反应。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一下攀升到了顶点。
就在他准备强制重启的时候。
屏幕，又自己亮了起来。
还是那个数字孪生模型。
还是那张叠加了献祭阵法的地图。
但是，整个模型，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样子。
原本代表着不同风险等级的红、黄、绿三色区域，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密密麻麻、疯狂闪烁的红色预警点！
从阵脚的七座山头，到阵眼的香烛纸马铺，再到他脚下的值守屋……
整个阴门寨的数字模型，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彻底淹没！
【致命错误：逻辑奇点出现！】
【警告：空间数据出现非欧几何畸变！】
【模型完整性已破坏……正在……被未知数据流……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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