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一行行无法理解的乱码,如同瀑布般刷过屏幕。
【致命错误:逻辑奇点出现!】
【警告:空间数据出现非欧几何畸变!】
【模型完整性已破坏……正在……被未知数据流……覆盖……】
平板的处理器发出刺耳的蜂鸣,像是在做最后的哀嚎。
下一秒。
啪。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一股烧焦的臭味,从充电口飘了出来。
陆潜下意识地去按开机键。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反应。
他那个耗费了无数心血、作为他最大依仗的数字孪生模型,连同这台军工级的三防平板,一起报废了。
被一种无法用逻辑理解的力量,强行摧毁。
陆潜的手指僵在黑色的屏幕上,一动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底牌,没了。
在这个处处是死局的鬼地方,他成了睁眼瞎。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属于老旧木头的干燥霉味,也无法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安全。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不行。
不能慌。
陆潜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眼下的处境。
平板废了,意味着他失去了对整个寨子风险的宏观把控能力。
柳衿是活了一百年的傩娘,是献祭阵法的阵眼,她的话,可信度存疑。
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脚下的这间值守屋。
赶尸客栈。
永久性安全区。
这是老赶尸匠的执念消散后,风控模型给出的最后判定。
为什么?
为什么整个寨子都是一个巨大的活人献祭阵,唯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陆潜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
一张破木桌,两把椅子,一张硬板床,还有一个快要熄灭的火塘。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独立于整个献祭阵法之外的。
是那个老赶尸匠留下的?还是……更早之前的东西?
陆潜心里飞速盘算,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上一任值守员!
老周!
陈经理说过,老周死在了这里。
一个将死之人,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潜脑中的迷雾。
他立刻行动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的仪器。
高精度金属探测仪。
他打开开关,将探测仪的探头对准了地面。
从墙角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
滴……滴……滴……
仪器的指示灯,保持着平稳的绿色。
没有。
墙角没有。
床下没有。
火塘边,还是没有。
陆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屏住呼吸,将探测仪缓缓移到了屋子正中央,那张破木桌的下面。
滴滴滴滴滴——
仪器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蜂鸣声,尖锐而急促!
有东西!
就在这下面!
陆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一把推开桌子,从背包里抽出工兵铲,对准了发出警报的那块木地板。
他没有直接撬。
而是用铲尖,小心翼翼地沿着地板的缝隙,将上面积着的厚厚灰尘一点点刮开。
几道格格不入的、崭新的划痕,出现在他眼前。
这里,被人动过!
陆潜不再犹豫,将工兵铲的扁头插进缝隙,手臂用力。
嘎吱——
几块地板被应声撬开,露出了下面潮湿、泛着黑色的泥土。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用工兵铲往下挖了不到半米。
当!
一声金属的闷响。
铲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陆潜扔掉工兵铲,直接用手往下刨。
很快,一个长方形的、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出现在他眼前。
盒子不大,像个小号的饼干盒,上面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铜锁。
陆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把铁盒子从坑里抱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把铜锁,根本拦不住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用一根钢针插进锁芯,轻轻一捅,一转。
咔哒。
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一股浓重的、属于旧纸张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的香水味,从盒子里散发出来。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驱鬼的法器。
只有一叠厚厚的、泛黄的信纸,和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老旧的照片。
陆潜先拿起了那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笑得很甜,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校门。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希望爸爸能平安回来,带我去看海。”
陆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照片的内容,开始变得压抑。
那是一张张墓碑的照片。
拍摄的地点,就在阴门寨外的山坡上。
一座。
两座。
三十六座。
每一座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
正是失踪的前三十六任值守员!
陆潜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翻到了下一张。
照片的画质变得很差,像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偷拍的。
画面里,是阴森的河岸,一群穿着傩戏戏服、戴着诡异面具的人,正抬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人形物体,一步步走向阴河。
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树下,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陈经理!
陆潜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将画面放大。
他看到,陈经理的身边,站着一个模糊、扭曲的黑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在和阴界的东西,做交易!
陆潜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放下照片,拿起了盒子里那叠厚厚的信纸。
那是一叠日记,字迹娟秀,是老周失踪的女儿写给父亲的。
他快速翻阅着。
日记里,记录了女孩从满怀希望,到四处打探,再到绝望,最后潜入阴门寨调查的全部过程。
日记里的内容,疯狂印证着陆潜最大胆的猜测!献祭、值守员的宿命、陈经理与阴界的交易……他之前所有基于逻辑推演出的结论,都在这泛黄的纸上一一得到了证实。
他直接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潦草而疯狂,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爸,我找到破解的方法了,但他们也发现我了。”
“我走不了了,只能把这些东西藏在你的屋子里,希望下一个来的人能发现。”
“记住,柳衿……那个面具铺的女孩,她不是坏人……”
“她是傩娘,是唯一的钥匙!”
陆潜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最后那几行字上。
“阴门寨的献祭契约,刻在《傩规》的原本上!”
“找到傩娘,拿到傩规原本,才能打破契约!”
“一定要……活下去!”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潜将日记合上,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找到柳衿,拿到《傩规》原本!
所有的恐惧和迷茫,在这一刻,被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所取代。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值守屋里响了起来。
陆潜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凌晨五点四十八分。
天,还没亮。
规则,还在生效!
门外,一个苍老、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热情的男人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小陆啊……”
“开门,我是老周。”
“我……回来拿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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