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而是检查。
手指飞速划过屏幕,调出系统后台日志,逐行扫描。
没有外部IP接入。
没有蓝牙配对记录。
没有任何远程操控的痕迹。
这台三防平板是他自己刷的系统,加了三层加密,连校园网的黑客大赛冠军都没破进来过。
但这行字,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像是直接写进了他的屏幕里。
陆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整整三秒。
然后。
他退出了被篡改的风险模型,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文档。
手指开始敲字。
【异常事件记录——补充规则出现】
【来源:未知。非物理手段写入平板。】
【内容:禁止分析傩规。】
【关键疑点:原手册十条规则,全部为打印体,装订成册,格式统一。此条规则为手写血字,凭空新增,格式与原规则完全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又打出一行字。
【核心问题:这条补充规则,是谁加的?】
手册?
不对。
手册之前的警告——「别信她」「如果你动了开门的念头,你已经违反了规则的一半」——用的是暗红色血迹,写在纸页上。
而这条补充规则,直接写进了他的电子设备。
两者的介质完全不同。
能力也完全不同。
手册是纸,它只能在纸上写字。
但这条补充规则,绕过了纸,直接入侵了他的平板。
陆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结论很清晰。
这条补充规则,不是手册写的。
是“她”写的。
他迅速翻回那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手册,重新检查了一遍封皮上的原始规则。
十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不得分析傩规”。
手册的扉页写得很清楚——【活下去,是唯一的工作要求。】
而那36张前任值守员的绝笔信里,第21任明确写过:【手册是活的,规则也是活的。它在保护我们,也在筛选我们。】
保护。
筛选。
如果手册的目的是保护值守员,它怎么可能禁止值守员分析规则?
分析规则,是活命的前提。
禁止分析,等于禁止活命。
这不是保护,这是杀招。
陆潜在平板上飞速敲下最终结论。
【判定:补充规则为伪造。来源大概率为门外诡物。目的:阻止我继续拆解傩规,让我失去唯一的防御手段。】
【执行方案:无视。继续分析。】
他合上平板,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门外,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声音,又响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女人的哭喊。
而是一个平静的、冷淡的、像在念名单一样的声音。
“陆潜。”
“男,22岁。”
“身份证号,4304——”
陆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平板边框。
它在念他的身份证号。
一个数字都没错。
“户籍地,湖南省邵阳市——”
“毕业院校,中南大学。”
“专业,智能安全与风险控制工程。”
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翻阅一份档案。
陆潜咬紧了后槽牙,但没有出声。
傩规第三条的隐藏规则——不能回答她的话,不能发出任何主动性声响。
他死死地把这条规则钉在脑子里。
门外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语气变了。
变得柔软、温和、带着一点湖南口音。
“潜伢子……是妈妈。”
陆潜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
这个语调。
这个只有他妈妈才会叫的小名。
一模一样。
“妈妈来接你回家……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心疼,带着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本能的担忧。
陆潜的指甲嵌进了平板的防护壳里,指尖发白。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妈,现在在邵阳市中心医院的ICU里。
她已经昏迷了四个月。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三遍,像念咒一样。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潜伢子,你考研的事妈妈都知道了……差三分,不怪你……”
三分。
他考研复试被刷,就是差了三分。
这个数字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连室友都不知道。
“回来吧……妈妈不要你挣什么三万块……妈妈只要你活着……”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陆潜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门。
而是抓起平板,调出了一个他之前一直没用过的程序。
噪音检测仪。
这是他出发前,配合那三个针孔摄像头一起安装的辅助设备。
一个微型声压传感器,藏在门楣摄像头旁边,可以实时检测门外走廊的环境分贝。
程序打开。
数据加载完毕。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声压曲线,平稳地趴在最底部。
数值:0.00dB。
零。
门外的环境声压,是零。
完完全全的零。
也就是说——
从物理层面上,门外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女人的哭喊。
没有念身份证号的冷漠嗓音。
没有他妈妈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这些声音,从来就不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它们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耳朵里的。
甚至可能——
直接出现在他的大脑里。
陆潜盯着那条纹丝不动的绿线,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整件T恤。
他慢慢放下平板,在空白文档里打下了新的记录。
【目标特性更新:可直接干涉人类听觉神经,制造定向幻听。所有“声音”均为精神层面攻击,物理世界中不存在对应声源。】
【附加特性:具备读取目标记忆的能力,精准程度极高,包括未公开的私人信息。】
【威胁等级:再次上调。】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
“嘻嘻嘻嘻……”
那道冰冷的阴笑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从门外。
不是从窗户。
而是从他的后脑勺正后方,不到三寸的距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头皮,对着他的耳朵在笑。
陆潜全身的汗毛炸了起来,但他的身体一动没动。
不能回头。
不能出声。
不能给任何反应。
笑声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陆潜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桌上那本残破的手册。
封底的空白页上,又有新的血字正在渗出来。
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
【她在试探你的底线。】
【今晚还很长。】
【翻到第七页的夹层。你漏了一张。】
陆潜立刻在碎纸堆里翻找,从第七页的夹层残片中,抠出了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第33任,我叫周海。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每晚的攻击,一共七轮。熬过第七轮,天就亮了。但第四轮……第四轮她会进屋。】
陆潜的视线死死钉在最后四个字上。
她会进屋。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薄得像纸一样的木门。
刚才的敲门、窗户、幻听……
算第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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