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她会进屋。
陆潜盯着纸条上的这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前三轮是什么?
敲门求救。
开窗露脸。
伪装亲人制造幻听。
这三轮攻击,都有一个共同的底层逻辑——诱导。
诱导他开门。
诱导他回头看窗外。
诱导他开口说话。
只要他不主动触发这些违规条件,门外的“她”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第四轮,性质变了。
“进屋”。
这不是诱导,这是强制性的物理突破。
陆潜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她能直接无视物理防御进屋,那前三轮的诱导就毫无意义。
这说明,她进屋,一定需要满足某个“前置条件”。
而这个条件,极有可能就藏在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里。
声音,是她唯一的武器。
只要听见,大脑就会被干涉,情绪就会产生波动。
人在极度恐惧或者极度悲伤的情况下,犯错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只要犯错,哪怕只是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惊呼,规则的保护罩就会瞬间碎裂。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陆潜默念了一遍自己的行事准则。
既然声音是最大的风险源,那就从物理层面上,彻底切断它。
他没有理会脑后那若有若无的阴森笑声。
也没有在意门外再次响起的、属于他母亲的凄厉哭喊。
他直接拉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诡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潜从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两个黑色的真空压缩袋。
撕开包装。
里面是几块厚实的、带着阻燃涂层的工业级隔音棉。
这是他来阴门寨之前,花了两百块钱在建材市场淘来的尾货。
冗余设计,永远是安全工程的核心。
既然招聘启事上写了“夜间值守”、“胆大”,那就说明夜里绝对不清净。
隔音耳塞只能堵住自己的耳朵,防不住环境噪音对建筑结构的共振。
只有隔音棉,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拿起一卷加宽的强力工业胶布,用牙齿咬住一端,撕开。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门外的哭喊声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潜伢子!你开门啊!外面好冷!”
“有东西在咬妈妈的腿!好痛啊!”
声音凄厉到了极点,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陆潜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半秒。
他拿着隔音棉和胶布,径直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但他没有靠得太近。
傩规第一条:绝对不能开门。
衍生出来的安全距离,至少是一臂之外。
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脸,凑到那个黄铜猫眼的视线范围内。
他半蹲下身子,将第一块隔音棉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缝底下。
“撕拉——”
强力胶布横向贴上,将隔音棉死死固定在门板和地板之间。
哭喊声似乎被这层厚厚的棉絮阻挡了一下,变得有些沉闷。
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在干什么。
声音瞬间变了。
不再是母亲的哭喊,而是变成了无数个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的尖叫!
“别堵门!”
“撕开它!快撕开它!”
“你会死的!你会死得很惨!”
尖叫声如同实质般的锥子,疯狂地往陆潜的耳朵里钻。
陆潜面无表情。
他踩着旁边的木椅,将第二块隔音棉贴在了门楣上。
“撕拉——”
又是一道胶布封死。
接着是左边门缝。
右边门缝。
最后,他把最大的一块隔音棉,直接贴在了门板正中央,将那个透着诡异气息的黄铜猫眼彻底盖住。
门板上的缝隙,被封得严严实实。
但他没有停下。
转身,走向那扇被黑布盖住的窗户。
手表上的倒计时显示,十分钟还没到。
他严格遵守着“绝对不能掀开黑布”的规则。
直接将隔音棉隔着黑布,压在了窗框的四周。
胶布一圈一圈地缠绕,把窗户封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最后一块隔音棉,他贴在了墙角的通风口上。
做完这一切。
陆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回到书桌前。
世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没有声音。
而是绝对的死寂。
工业级隔音棉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门外那些凄厉的尖叫、诡异的阴笑、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全部被隔绝在外。
连一丝一毫的音波都无法穿透这层物理防御。
陆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他知道,对方制造的幻听,需要通过空气震动或者极其微弱的环境声波作为媒介。
现在媒介被切断了。
就算“她”能直接干涉听觉神经,也需要一个切入点。
物理隔绝,就是最简单粗暴的防火墙。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台三防平板。
屏幕上,之前被篡改的血字警告还在。
【值守员不得试图分析、拆解傩规。】
【违者,后果自负。】
陆潜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系统重置。”
他点开了一个隐藏的后台清理程序。
屏幕黑了一秒,再次亮起时,那些扭曲的血字已经被彻底抹除。
恢复了干净的逻辑构架图界面。
“你让我不分析,我就不分析?”
“那我不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陆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跃。
他开始将刚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连同手册里的基础规则,全部录入风险模型。
《值守傩规手册》上原本有十条规则。
加上隐藏在夹层里的提示,以及他自己推导出来的生存法则。
一共十二条核心数据。
【规则一:夜间12点至6点,绝对不能开门。】
【规则二:绝对不能离开值守屋。】
【规则三:窗户无故打开,立刻用黑布盖住,十分钟内不能看。】
【规则四:不能发出主动性声响。】
【规则五:不能回答门外任何“人”的话。】
……
十二条规则,在屏幕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陆潜启动了逻辑演算程序。
蓝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下方快速推进。
他要找出这套规则系统里的漏洞。
任何规则,都是人定的。
哪怕是用来防鬼的规则,也一定存在逻辑上的盲区。
“滴——”
演算结束。
屏幕上弹出了三个刺眼的红色警示框。
三个高风险漏洞。
陆潜点开第一个。
【漏洞一:关于“门”的定义。】
规则只说不能开门,但并没有规定“门”如果被外力破坏该怎么办。
如果第四轮攻击,门外的“她”直接把门撞碎了呢?
门都没了,开不开门还有意义吗?
陆潜点开第二个。
【漏洞二:关于“进屋”的判定。】
第33任值守员说第四轮她会进屋。
但规则第二条明确规定,值守员不能离开值守屋。
如果她进来了,而自己又不能出去。
这就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除非……她进屋的方式,并不是走大门。
陆潜的目光落向第三个漏洞。
【漏洞三:时间差陷阱。】
窗户被打开后,需要用黑布盖住十分钟。
但如果在这十分钟内,门外发起了新的攻击呢?
两套规则同时触发,必然会导致执行上的冲突。
除了这三个高危漏洞,模型还给出了两个未知变量。
变量X:手册的真正立场。它给出的提示,真的是为了救人吗?
变量Y:天亮之后的安全判定。清晨6点一到,危险就真的解除吗?
陆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一样疯狂运转。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死亡留言,都在他脑子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必须在这张网里,找到那条唯一能活下去的缝隙。
只要逻辑通了,再凶的诡物,也能被我算死。
这是他作为风控工程师的绝对自信。
就在他准备针对这三个漏洞制定备用方案时。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像是一瞬间掉进了冰窖里。
陆潜呼出的一口气,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气。
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屏幕,看向了正前方的木门。
门板上,那块厚实的、被强力胶布封得死死的工业级隔音棉。
此刻,正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
在隔音棉正中央的位置。
也就是原本黄铜猫眼所在的地方。
一个清晰的女人手印,正缓缓地浮现出来。
那不是印在表面的。
而是从门外,穿透了木板,穿透了猫眼,硬生生地从隔音棉的内部“渗”出来的!
手印极其纤细,五指修长,指甲尖锐。
颜色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暗黑色。
就像是某种腐败了很久的血液。
“滴答。”
一滴黑色的血,从手印的指尖渗出,滴落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那个黑色的手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
甚至能看到隔音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往下按压,凹陷出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门外的“她”。
正在试图穿透这层物理防御。
陆潜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渗血的手印,手心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第四轮攻击。
开始了。
她,要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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