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打破了别墅的死寂。
陆潜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
第三十七块墓碑。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拿起平板,将照片扫描进系统,归档到【高危线索】文件夹。
“祭品。”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月薪三万的真相,拼图补齐了一大半。
阴门寨需要的不是保安,是活人。
三十六个前任,全埋在了后山。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距离规则第一条【夜间12点至6点,绝对不能开门】失效,还有十五分钟。
门外依然死寂。
那滩透过隔音棉滴落的黑血,已经凝固成了粘稠的胶状物。
陆潜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调出平板的倒计时界面。
越是接近安全时间,越容易放松警惕。
风控学里,这叫“黎明效应”。
无数安全事故,都发生在交接班的前五分钟。
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将手伸进包里,握住了一把强光战术手电。
五点五十八分。
五点五十九分。
六点整。
“当——”
一声沉闷的钟声,从阴门寨的深处传来。
声音悠远,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陆潜的平板屏幕上,倒计时归零。
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先看了一眼噪音检测仪的数据。
绿线平稳。
环境声压恢复到了正常的白噪音水平。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
手里握着美工刀,刀尖挑开固定隔音棉的强力胶布。
“撕拉——”
胶布被扯下。
陆潜将最中间那块印着血手印的隔音棉揭开。
他愣了一下。
门板上,干干净净。
没有凹陷。
没有手印。
连那个透着诡异气息的黄铜猫眼,都完好无损地镶嵌在木板里。
他低下头。
地板上,那滩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血迹,也不见了。
木地板干燥平整,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陆潜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窗户。
扯下黑布。
窗玻璃完好无损。
上面没有惨白的脸,黑布上也没有被指甲划破的痕迹。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物理痕迹自动清除?”
陆潜拿起平板,调出昨晚拍下的那张血手印局部特写。
照片还在。
数据还在。
这不是幻觉。
“只要逻辑通了,再凶的诡物,也能被我算死。”
他走到门前,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规则第一条,时间限制已过。
现在,开门是安全的。
至少在规则层面上是安全的。
他缓缓压下把手。
“吱呀——”
木门被推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腥气。
陆潜站在门槛内,没有急着迈步。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门外的青石板路。
左侧,空无一物。
右侧,长满青苔的石墙。
正前方的地面上。
在距离门槛不到半米的地方。
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很淡。
像是被水冲刷过,但依然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陆潜走过去,蹲下身。
从包里摸出一个微型取样管和一把镊子。
刮了一点青石板缝隙里的暗红色粉末,装进管子里。
封口,贴标签。
【样本01:门外疑似血迹。】
他把取样管收好。
昨晚的事,是真的。
门外真的有东西来过。
只是天亮后,屋内的痕迹被某种力量抹除了,但屋外的痕迹,抹除得不够干净。
“系统冗余不足,导致清理程序出现遗漏。”
陆潜给出了自己的专业评价。
他站起身,从巨大的登山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硬壳箱。
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架经过改装的小型四旋翼无人机。
“先算风险,再谈收益。”
既然知道后山有三十六座坟,知道自己是祭品。
那就必须把整个阴门寨的地形摸透。
哪里有路,哪里是死胡同,哪里可以作为紧急避险点。
必须建立完整的三维地形图。
他展开无人机旋翼,按下电源键。
“滴——”
指示灯亮起。
陆潜拿起遥控器,连接平板屏幕。
刚准备推起飞杆。
屏幕的广角镜头里,突然闯入了一个移动的灰影。
陆潜的手指瞬间悬停。
他立刻压低身子,借着门框的掩护,看向镜头传回的画面。
清晨的薄雾中。
一个人影,正沿着青石板路,一瘸一拐地朝值守屋走来。
是个活人。
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
右腿似乎受过重伤,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陆潜没有收起无人机。
他保持着戒备姿态,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老头走得很慢,但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间值守屋。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陆潜将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把强光战术手电。
老头停在了值守屋外。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站在门槛内的陆潜。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互相打量。
老头的脸上布满皱纹,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他看着陆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
有疑惑。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你……”
老头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居然还在。”
陆潜没有接话。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招聘他的人是村长。
但村长只在电话里出现过,从没露过面。
眼前这个老头,穿着工作服,背着工具包。
“你是老周?”
陆潜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来之前,村长在电话里提过一句,寨子里有个修水电的孤寡老头,叫老周,白天会负责给值守屋送饭。
老头点了点头。
他放下背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我来给你送早饭。”
老周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将饭盒放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跨进门槛一步。
似乎对这间屋子,有着某种深深的忌惮。
陆潜看着地上的饭盒。
没有动。
第15任值守员的绝笔信在脑海里闪过。
【别信村长!别吃他们送的肉!】
“谢谢。”
陆潜淡淡地说了一句,依然站在原地。
老周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样子,摇了摇头。
“小伙子,胆子挺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的旱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昨晚,没听到什么动静吧?”
老周的语气像是在拉家常。
但陆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试探。
“听到了。”
陆潜回答得很干脆。
老周夹着旱烟的手指猛地一抖。
“听到了什么?”
“风声。”
陆潜面不改色。
老周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干笑了一声。
“山里风大,正常。”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潜身后的书桌上。
桌面上,那本被撕碎后又拼凑起来的《值守傩规手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虽然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封底和几张碎纸片。
但那暗红色的封皮,依然醒目。
老周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本手册。
原本就干瘪的脸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陆潜。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连叼在嘴里的旱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你……”
老周指着陆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居然活过了第一个晚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之前的新人,百分之八十……都死在了第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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