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洞里待了多久,我不知道。
可能半个时辰,可能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洞口那三根香,早就烧完了,只剩三截白灰。
苏雅把那套白绸衣服包起来,放进布包里。她说要带回去,找个地方好好葬了。
我把那块玉佩揣在兜里,贴着心口。
凉的,但不刺骨。
反而有点暖。
我们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刘二娃突然说:“你们看——”
他指着远处。
山脚下,有一团火。
不是鬼火,是真正的火,红通通的,在夜里特别扎眼。
周眼镜说:“那是……咱们村?”
我说:“是。”
是青石村的方向。
那团火,在村东头。
在我家附近。
我心里猛地一沉:“快跑!”
我们四个疯了似的往山下跑。
跑过老林子,跑过山路,跑过两座山。
跑到村口的时候,我看到了——
我家房子。
烧起来了。
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村里人拎着桶端着盆,跑来跑去救火,但火太大,根本救不了。
我爹站在晒坝边上,浑身是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呆呆地看着那团火。
我跑过去:“爹!我娘呢?我爷爷呢?”
我爹没说话。
我抓住他:“爹!我娘呢!”
我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你娘……在屋头……”
我说:“那她出来了没?”
我爹没说话。
我往火里冲。
刘二娃一把抱住我:“吴忧!你疯了!”
我说:“放开我!我娘在里头!”
刘二娃死死抱着我不放。
我挣不开,只能看着那团火,越烧越大。
越烧越大。
直到整个房子塌下去,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突然,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回头一看——
是我爷爷。
他站在我身后,浑身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他说:“你娘没事。”
我愣了:“啥子?”
爷爷说:“你娘在我屋头。火烧起来之前,我就把她带出来了。”
我站起来:“那……那是谁在屋头?”
爷爷看着我,眼睛很深。
他说:“没人。”
我说:“那咋烧起来的?”
爷爷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竹林的方向。
我也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竹林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
但我知道,那儿有东西。
在看着我们。
那天晚上,我娘抱着我哭了半个时辰。
我爹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抽烟,一句话不说。
村里人都散了,火也灭了,只剩一堆黑灰。
我站在晒坝边上,看着那堆灰。
苏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说:“是你家老祖宗干的?”
我说:“不是。”
苏雅说:“那是谁?”
我说:“那个灰衣服老头。”
苏雅愣住了。
我说:“他让我守着那块石板。我没守。我去找玉佩了。”
苏雅说:“所以……他烧了你家房子?”
我说:“不是他烧的。是他让我晓得——他不高兴了。”
苏雅沉默了半天。
然后她说:“你怕不怕?”
我说:“怕。”
我说:“但我还得去。”
苏雅看着我。
我说:“那个山洞里,还有六口棺材。那六口棺材里的人,跟他是一家人。他想让我做的事,肯定跟那六口棺材有关。”
苏雅说:“你还去?”
我说:“去。”
苏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好。我陪你。”
我看着她。
她说:“我家老祖宗也在那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着胸口那块玉佩。
凉的,但不刺骨。
反而有点暖。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白白的,很好看。
她说:“那块玉佩,你留着。”
她说:“就当……念想。”
我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竹林里,穿着白绸子的衣服,看着我笑。
她说:“谢谢你,吴忧。”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竹林深处。
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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