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娃带回的消息让我们沉默了很久。
周眼镜最先开口:“你是说,那块地底下埋着两个孩子的尸骨?然后开发商直接在上面盖了楼?”
刘二娃说:“老太太是这么说的。她说当年那事儿闹得挺大,整个厚街都知道。但后来时间久了,就没人提了。开发商征地的时候,那些老房子都拆了,原来的土坡也推平了。那两个孩子的坟,估计早就没了。”
苏雅说:“尸骨呢?”
刘二娃说:“不知道。可能被工人挖出来扔了,可能还在地下。但那种推土机一铲下去,就算有骨头也碎成渣了。”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我说:“今晚再去一趟。”
刘二娃说:“还去?”
我说:“去测一下那块地的气场。”
晚上八点,我们又到了锦绣花园。
这次没找陈婉君,直接去的花园。儿童游乐区已经没人了,秋千和滑梯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们在游乐区周围转了一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开始测。
我拿出罗盘,放在地上。
指针刚开始是稳定的,指向正北。但过了一会儿,开始微微颤动。
我换了个位置,再测。这次指针跳得更厉害,来回摆动了十几度才慢慢稳定下来。
苏雅说:“怎么样?”
我说:“这块地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在表面,在地下。”
周眼镜拿出地质锤,敲了敲地面。地面是水泥的,铺得很厚,敲起来邦邦响。
他说:“就算底下有东西,也挖不下去。”
刘二娃说:“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上楼。从陈婉君家看。”
我们又去了1502。
陈婉君给我们开门,她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说:“陈老板,怎么了?”
她说:“刚才……刚才我又听到声音了。就在你们来之前,那间房里有动静。我去看,门是锁着的,打不开。等我把门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窗户开着。”
我们走到次卧室。
窗户确实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那个游乐区,在路灯下空荡荡的。
但这一次,我没看到那两个孩子。
我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那是一团雾。灰色的,淡淡的,在游乐区上空飘着。不是普通的水雾,是那种带着形状的、有质感的雾。它在动,缓缓地,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
苏雅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
她说:“你看到了?”
我说:“嗯。”
她说:“那是怨气。凝而不散。”
刘二娃说:“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周眼镜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盯着那团雾看了很久。
它在飘,但始终不离开游乐区那个范围。像是有根线牵着它,把它困在那儿。
我拿出罗盘,对着那团雾的方向测。
指针跳得厉害,比在楼下的时候还厉害。
我说:“那块地底下的东西,被楼上楼下的住户压着。平时出不来,但到了晚上,阴气重的时候,就会往上飘。谁家的窗户正对着它,它就往谁家钻。”
陈婉君说:“那……那我家?”
我说:“你家这间房的窗户,正好对着那个位置。所以那两个孩子一直在这儿。”
陈婉君腿一软,靠在墙上。
她说:“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说:“先别急。我再测一下整个房子的布局。”
我拿出罗盘,从客厅开始,一间一间房重新测。
大门朝东,纳气口没问题。客厅中央,指针稳定。主卧室,也正常。厨房、卫生间,都正常。
测到次卧室的时候,指针又开始跳。
我换了好几个位置,都是这样。这间房的磁场是乱的。
我说:“陈老板,这间房以前住过人吗?”
她说:“没有。我一直当书房用。”
我说:“你搬进来之后,有没有在这间房里放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她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哦,有。”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木头的,雕着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说:“这是我婆婆给的,说是老物件,放家里能镇宅。我搬进来的时候,就把它放在这间房的柜子里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木头牌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图案。那些图案很模糊,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周眼镜凑过来看,说:“这是……这是替身符?”
我说:“什么替身符?”
他说:“古代的一种巫术。家里有人生病或者运势不好,就刻个木头人,写上生辰八字,烧掉或者埋掉,意思是用它代替真人去承受灾祸。”
苏雅说:“这东西放家里,不但不能镇宅,反而会招东西。”
陈婉君说:“为什么?”
苏雅说:“因为它上面有气。那种替身符,都是用有灵性的木头刻的,再加上那些仪式,本身就容易沾东西。你把这么个东西放在对着那块地的窗户旁边,等于是在邀请它们进来。”
陈婉君脸都白了。
我把那块木头牌子拿出来,翻过来看。
背面刻着几个字,很模糊,但能认出来。
“丙戌年 丁酉月 乙卯日 辰时”
刘二娃说:“这是什么?”
周眼镜说:“生辰八字。这个替身符是给某个孩子做的。”
我说:“哪个孩子?”
没人能回答。
我把木头牌子放回盒子,说:“这东西我先带走。明天我去找人看看。”
陈婉君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
周眼镜把木头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这个生辰八字,如果换算成公历,应该是2006年9月。”
刘二娃说:“2006年?那不是三年前?”
我说:“两个孩子被害是哪一年?”
刘二娃说:“幸福花园那件事,老太太说是九十年代。时间对不上。”
苏雅说:“可能不是那两个孩子的。可能是别的小孩。”
我看着那块木头牌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替身符,是谁做的?为什么要做?它又是怎么到了陈婉君婆婆手里?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
那天晚上,我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花花的。
我突然想起那两个孩子的眼神。
不是恨。是等。
他们在等什么?
等有人帮他们?
还是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决定,明天再去一趟锦绣花园。
不是去陈婉君家,是去那块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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