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回来第二天一早,林婉茹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打扮——牛仔裤配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个身价千万的老板,倒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热气腾腾的。
“给你们带了早餐。”她走进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叉烧包、豆浆、油条,都有。”
刘二娃眼睛都亮了:“林姐,你太好了!”伸手就去抓包子。
周眼镜客气地点点头:“谢谢林姐。”
苏雅看了林婉茹一眼,继续整理药箱,没说话。
我放下手里的书,说:“林姐,你这么早过来,有事?”
林婉茹在我对面坐下,说:“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去工地。”
刘二娃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林姐,你去干啥?工地脏得很,又是泥又是土的。”
林婉茹说:“郑建国是我多年的朋友,他的事我得盯着点。再说,那个陈师傅我看着不顺眼,怕他对你们不利。”
周眼镜推了推眼镜:“林姐,你的意思是……那个陈师傅有问题?”
林婉茹点点头:“我昨晚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陈师傅,在香港风水圈名声确实不好。他专门接那些有大墓、古坟的工地,表面上是帮开发商看风水,实际上是想办法把地下的东西弄到手。有几起案子,差点闹出人命。”
刘二娃说:“那郑老板怎么请了他?”
林婉茹说:“病急乱投医呗。郑建国那人我了解,做事急,只要有人说能解决,他就信。那个陈师傅嘴皮子厉害,把他忽悠住了。”
我看着林婉茹,说:“所以你今天是去盯着他?”
她说:“对。我跟着,他不敢太放肆。”
苏雅突然开口:“林姐,你昨天不是说,这事你只是牵个线吗?”
林婉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雅,你这是不欢迎我?”
苏雅说:“不是。工地危险,你不是干这行的,万一出事……”
林婉茹说:“有你护着,能出什么事?”
苏雅没再说话。
刘二娃在旁边嘿嘿笑:“苏雅,你是不是吃醋了?”
苏雅冷冷看了他一眼,刘二娃赶紧低头啃包子。
我看着这气氛,有点头疼。
林婉茹倒是不在意,说:“行了,就这么定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说:“九点。等人来。”
八点五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楼下。
郑建国亲自来了,那个陈师傅跟在他身后,还是那身唐装,还是那副阴鸷的眼神。他看到林婉茹跟我们在一起,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郑建国倒是热情:“林姐,你也来了?太好了,有你在我放心。”
林婉茹笑了笑:“郑老板,这事我牵的线,当然得跟到底。”
陈师傅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林老板跟吴师傅关系不错啊,一大早就陪着。”
林婉茹说:“我跟吴师傅是多年的交情了。陈师傅,咱们各做各的,都是为了帮郑老板解决问题。”
陈师傅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们两辆车往厚街开。
路上,林婉茹坐在我旁边,小声说:“你看他那个眼神,肯定憋着坏。”
我说:“我知道。到了工地,你们都别离我太远。”
林婉茹点点头。
工地还是昨天那个样子。
大坑、帆布、那口棺材。工人们都站在远处,没人敢靠近。
郑建国说:“吴师傅,今天怎么弄?要不要先开棺?”
我说:“不急。先测清楚底下到底有多少东西。”
我拿出罗盘,开始测。
陈师傅也拿出他的家伙——一个铜制的罗盘,看起来很旧,像是老物件。他在坑的另一边测,一边测一边在纸上画什么。
林婉茹站在我旁边,看着罗盘指针跳来跳去,说:“这东西怎么这么不稳定?”
我说:“地底下有东西干扰。”
她说:“什么东西?”
我说:“可能是金属,也可能是别的。”
测了半个多小时,我心里有数了。
七口棺材,按北斗七星的位置埋着。这是典型的“七星镇煞局”,跟彭山那个石殿有点像。但这里不是镇龙,而是镇别的东西。
我说:“郑老板,这底下有七口棺材,这是第一口。按北斗七星的位置,还有其他六口埋在周围。”
郑建国脸色发白:“七口?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陈师傅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图纸,说:“郑老板,我也测出来了。这七口棺材下面,还有东西。”
郑建国说:“什么?”
陈师傅说:“棺材底下,应该埋着镇物。这种东西,都是古代风水师用来镇煞的。如果能找到,不但能化解这里的煞气,而且那镇物本身也值钱。”
郑建国眼睛亮了:“值钱?值多少?”
陈师傅说:“那要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古代皇家用的,几百万都有可能。”
林婉茹在旁边说:“郑老板,你别听他忽悠。现在首要的是安全,不是发财。”
陈师傅看了林婉茹一眼,没说话。
我说:“郑老板,今天先不开棺。我需要回去查一下资料,确定这七口棺材的来头。明天咱们再开第一口。”
郑建国点点头:“行,听你的。”
下午回到办公室,周眼镜就开始翻书。
他抱着一堆县志、古籍,一页一页地翻。刘二娃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递杯茶。苏雅在整理药箱,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
林婉茹没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忙。
她突然说:“吴忧,那个陈师傅,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说:“他想抢在那七口棺材底下找镇物。今晚可能会动手。”
刘二娃说:“那咱们怎么办?”
我说:“今晚去守着。”
林婉茹说:“我也去。”
苏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擦针。
我说:“林姐,晚上去工地很危险。”
林婉茹说:“有你们在,我不怕。”
我看着她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
我说:“那你要听指挥,不能乱跑。”
她笑了:“行。”
晚上十一点,我们到了工地。
夜里的工地比白天阴森得多。几盏探照灯照着大坑,光线惨白惨白的。那口棺材还是老样子,盖子歪着,里面的尸体若隐若现。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林婉茹裹紧了外套,站在我旁边。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我说:“冷?”
她说:“不是。是这地方,让人心里发毛。”
苏雅说:“养尸地都这样。阴气太重,活人待久了会生病。”
刘二娃说:“那咱们待多久?”
我说:“等到天亮。如果他们今晚来,肯定会在子时动手。”
周眼镜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架起望远镜,对着工地周围看。
我们几个蹲在暗处,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林婉茹靠在我旁边,小声说:“吴忧,你给我讲讲,养尸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想听?”
她说:“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了想,开始讲。
“养尸地,说白了就是地气太阴的地方。人死了埋下去,按理说应该慢慢腐烂,但有些地方的地气特殊,不但不让尸体烂,反而把尸体‘养’起来。”
林婉茹说:“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我说:“跟土质、水流、风向都有关系。玄空风水上讲,有些地脉是‘纯阴无阳’的格局。比如四面环山、中间低洼,水流不出去,阳气进不来。这种地方,埋下去的尸体就像进了冰箱,几十年几百年都不烂。”
刘二娃插嘴:“那不就是天然冰柜?”
我说:“差不多。但比冰柜邪门得多。养尸地里的尸体,时间长了会发生变化。皮肤发黑,指甲变长,有的还会长出毛来。民间管这个叫‘荫尸’,说是不祥之物。”
林婉茹说:“那咱们遇到的那些,会动吗?”
我说:“现在不会。但如果受到阳气刺激,比如被活人靠近,或者被挖出来见了日光,就有可能起变化。”
周眼镜在旁边补充:“古籍上记载,养尸地里的尸体,如果遇到特定条件,会变成‘僵尸’。民间传说的赶尸,其实就是赶这种不腐的尸体。”
林婉茹听得入神,靠我更近了。
她说:“那咱们今晚守着,会不会……”
我说:“不会。只要不开棺,不让他们吸收阳气,就没事。”
正说着,刘二娃突然压低声音:“有人!”
我们立刻安静下来。
远处,几道黑影从工地边缘摸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但没开,摸黑往前走。
一共四个人。领头的那个,身形很像陈师傅。
林婉茹小声说:“是他!”
我说:“别出声。看他们干什么。”
那四个人走到大坑边上,停下来。其中一个人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往坑里撒。
周眼镜用夜视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是糯米。”
刘二娃说:“糯米?干啥用的?”
我说:“糯米能吸收阴气,也可以镇邪。他们这是在开棺前做准备。”
那四个人撒完糯米,又拿出几根蜡烛,在坑边点上。蜡烛的火苗是青色的,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陈师傅站在坑边,对着那口棺材比划着什么。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对着棺材测。
突然,其中一根蜡烛灭了。
那几个人明显慌了,有人想跑,被陈师傅拉住。
陈师傅说了句什么,他们又开始动作。两个人下到坑里,准备撬棺材盖。
刘二娃说:“吴忧,要不要阻止他们?”
我说:“再等等。”
棺材盖被撬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黑烟从棺材里冒出来。那烟不是普通的烟,浓得像墨汁,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人吓得往后退,有两个直接摔倒在坑里。
陈师傅大喊,让他们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黑烟像是活的一样,朝他们扑过去。离棺材最近的那个人惨叫一声,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林婉茹吓得抓紧我的胳膊。
我站起来,说:“走!”
我们冲过去。
苏雅跑得最快,她冲到坑边,从药箱里抓出一把东西往那几个人身上撒。是硫磺粉,混着朱砂。
黑烟碰到硫磺粉,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陈师傅看到我们,愣住了。
我没理他,下到坑里,去看那个受伤的人。
他脸上全是黑色的斑点,眼睛紧闭,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苏雅用银针扎他几个穴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周眼镜和刘二娃把另外两个扶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黑烟散了。
陈师傅站在一边,脸色惨白。他看着我,半天才说:“吴师傅,我……”
我说:“你什么都别说。这事还没完。”
林婉茹站在我身边,手一直没松开。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但眼神很坚定。
她看着我,说:“刚才那是什么?”
我说:“是棺材里的尸气。养了几百年的尸气,活人吸进去,不死也半条命。”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扶着那几个人,离开了工地。
身后,那口棺材还敞着,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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