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那三个被尸气冲撞的人,我们送去了医院。陈师傅也跟着去了,一路上没敢说话。急诊室的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是“过敏反应”,打了一针就让他们回去了。但我们知道,那根本不是过敏。
苏雅说:“那三个人,回去之后会发烧。至少烧三天。”
林婉茹说:“会死吗?”
苏雅说:“不会。陈师傅虽然阴损,但做这事之前还知道用糯米和蜡烛开路,说明他懂。那点尸气,要不了命,但以后身体肯定亏了。”
我们回到办公室,谁也没心思睡。
刘二娃烧了壶水,泡了几杯茶。周眼镜拿出笔记本,把今晚的事记下来。苏雅在配药,说要给那几个人准备后续的方子。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东方有点发白。
林婉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说:“吴忧,刚才的事,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她说:“谢你冲过去救人。要不是你们,那几个人今晚就交代了。”
我说:“不是救他们,是救陈师傅。他死了,郑老板那事更麻烦。”
她笑了笑,说:“你这人,嘴上不饶人,心是好的。”
我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手怎么了?”
我低头一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干了。
她说:“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说:“不用,小伤。”
她没理我,去苏雅的药箱里翻出纱布和碘伏,走回来,拉着我的手,开始擦。
她动作很轻,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刘二娃的呼噜声。
我说:“林姐,你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
她说:“不急。”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吴忧,你说那个陈师傅,还会不会再搞事?”
我说:“会。他不甘心。”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盯着他。他今晚吃了亏,会消停两天。等那几个人好了,他还会再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说:“我有办法。”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吴忧,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人靠得住。”
我说:“那时候我在天桥底下摆摊,你怎么看出我靠得住?”
她说:“眼神。你给人看命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骗钱的眼神。”
我没说话。
她把我手包好,打了个结,然后松开。
她说:“好了。”
我说:“谢谢。”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有点淡,但很真。
天亮后,林婉茹回家休息了。我们几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躺了一会儿。
下午,郑建国打电话来,说那个陈师傅找他,说昨晚的事是“意外”,让他再给一次机会。
我说:“郑老板,陈师傅这人不能用。你再让他掺和,出事的不止他一个。”
郑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吴师傅,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这事我接了。但你要答应我一条。”
他说:“你说。”
我说:“从今天起,工地只准我的人进出。陈师傅和他的人,不准靠近。”
郑建国说:“行。我跟保安说。”
挂了电话,刘二娃说:“吴忧,那个陈师傅能乖乖听话?”
我说:“不能。所以咱们得比他快。”
傍晚,我们又去了工地。
这次是去勘测那七口棺材的具体位置。周眼镜带着图纸,把每一口棺材的坐标都标出来。苏雅在周围撒了一圈硫磺粉,防止陈师傅的人再动手脚。
我拿着罗盘,一口一口测。
第一口,就是我们昨晚开的那口,朝北偏东。
第二口,在西南方向二十米处。
第三口,在正南方向三十米处。
第四口,在东南方向二十五米处。
第五口,在正东方向三十米处。
第六口,在东北方向二十米处。
第七口,在最中央,被前六口围着。
周眼镜把坐标连起来,画了一张图。
他说:“你们看,这是北斗七星。但第七口的位置,不是摇光,是北极星的位置。”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古人认为,北极星是天帝的居所,北斗七星绕着它转。这七口棺材,不是简单的七星镇煞,而是以第七口为中心,形成一个拱卫的格局。中间那口,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刘二娃说:“难道是皇帝?”
周眼镜说:“不一定。但至少是王侯级别。”
我看着那张图,心里有个念头。
彭山的石殿是七星镇龙,这里是七星拱卫。手法一样,但目的不同。
我说:“明天开第一口。先把东西取出来看看。”
晚上回去,林婉茹又来了。
她带了一大包吃的,说知道我们累,犒劳犒劳。刘二娃看到吃的,眼睛都亮了,抓起来就啃。周眼镜客气地道了谢,也吃了几口。苏雅吃得少,一直在看那张棺材分布图。
林婉茹坐在我旁边,说:“吴忧,明天开棺,我也去。”
我说:“林姐,明天的事比昨晚还危险。”
她说:“我知道。但我不放心。”
刘二娃在旁边说:“林姐,你是不是喜欢吴忧啊?”
林婉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娃子,你瞎说什么?”
刘二娃说:“我看你俩这两天老待一块儿,还以为……”
林婉茹说:“我们那是工作。你别乱想。”
苏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我看气氛有点怪,说:“行了,别瞎说。林姐,明天你在边上看着就行,别靠近。”
林婉茹点点头。
吃完东西,林婉茹收拾了碗筷,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吴忧,你送我一下?”
我站起来,跟她下楼。
楼下,她的车停在路边。路灯昏黄,照着她的脸。
她说:“吴忧,二娃子刚才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知道,他开玩笑的。”
她说:“不是。我是想说,我确实挺欣赏你的。但不是那种欣赏。”
我说:“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离婚好几年了。一个人撑着厂子,有时候挺累的。认识你之后,觉得有个人可以靠一靠。不是那种靠,是……怎么说呢,心里踏实。”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说:“行了,不说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上车,发动,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办公室,苏雅站在窗边。
她说:“林姐走了?”
我说:“嗯。”
她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
苏雅没再问,回屋了。
我躺在沙发上,想着林婉茹刚才那些话。
心里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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