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爷撕破脸后的第三天,工地上的气氛就变了。
郑建国派来的保安多了三倍,围着大坑站了一圈,个个手里拿着电棍。陈九爷的人进不来,就蹲在工地外面,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刘二娃说:“这帮孙子,跟盯贼似的。”
周眼镜说:“他们就是在等机会。”
林婉茹站在我旁边,皱着眉头:“吴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工期拖一天,郑建国就亏一天的钱。他刚才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提前开棺。”
我说:“开棺不是不行,但得做好准备。”
苏雅从坑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锈迹斑斑的。
她说:“刚才我在工地外围转了一圈,发现有人埋了东西。”
我拿起铜钱看了看。铜钱是清朝的,上面刻着字,但不是普通的通宝,而是符咒——五鬼运财符。
周眼镜凑过来,说:“这是五鬼运财局的一种变局。埋铜钱的人,不是想运财,是想把煞气引到开棺的人身上。”
林婉茹说:“是陈九爷干的?”
我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二娃说:“那咱们怎么办?”
我看了看天。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罗盘上的指针还算稳定。
我说:“不等吉日了。今天开棺。”
林婉茹愣了一下:“今天?你不是说要等吉日吗?”
我说:“再等下去,陈九爷的人不知道还会埋什么东西。趁现在天气稳,把第一口开了。”
林婉茹看着我,说:“我跟你下去。”
我说:“林姐,下面危险。”
她说:“你在我就不怕。”
苏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两点,我们开始准备。
刘二娃和周眼镜在坑边守着,苏雅带着药箱站在我旁边。林婉茹非要下来,我只好让她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
坑底那口棺材还是老样子,盖子歪着,露出那张扭曲的脸。但今天看,那张脸的嘴好像又张大了些。
苏雅说:“它在吸收周围的阴气。”
林婉茹说:“它……它是活的?”
我说:“不是活。是‘养’着的。”
我拿出罗盘,对着棺材测。指针跳得厉害,但指向棺材头部。
我说:“开棺的时候,先开头部。”
刘二娃递下来两根撬棍,我和苏雅一人一根,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
林婉茹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一把苏雅给的朱砂粉。
我说:“一、二、三——撬!”
棺材盖发出一声闷响,慢慢移开。
那股熟悉的黑烟又冒出来了,比前两次更浓。苏雅立刻撒下硫磺粉,黑烟滋滋响着,但这次没有完全散去,而是飘到半空中,凝成一团,悬在我们头顶。
林婉茹吓得往后一缩,我扶住她:“别慌。”
那团黑烟飘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我们凑近棺材。
尸体躺在里面,穿着清朝官服,胸前绣着麒麟——二品武官。皮肤黑得像炭,五官扭曲,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黑色的舌头。
但这次不一样。
尸体的胸前,贴着一张符。
符是黄纸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某种符文。虽然过了上百年,但朱砂的颜色还很鲜艳,像是刚画上去的。
周眼镜在上面喊:“那是什么?”
我说:“七星镇煞符。”
苏雅说:“符在,尸在。符毁,尸变。”
林婉茹说:“什么叫尸变?”
我说:“就是它会动。”
林婉茹攥紧了我的胳膊。
我伸手,把那张符轻轻揭下来。
符纸一离开尸体,立刻化成灰,散了。
尸体没有任何变化。
刘二娃说:“没事?”
话音刚落,棺材底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敲。
林婉茹吓得差点叫出来,我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出声。”
那声音响了七八下,停了。
过了很久,没有再响。
我松了口气,往棺材底部看。
尸体身下,垫着厚厚的糯米。糯米里混着一些发黑的痕迹,像是血。尸体头下枕着一个木盒子,跟之前一样。
我说:“把盒子拿出来。”
苏雅伸手,把那个木盒子取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是圆形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
“陈”
周眼镜说:“陈?这是陈家的墓?”
我翻过玉佩,背面也刻着字:“守墓七代,永镇此地”
我正要把玉佩收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刘二娃喊:“吴忧,陈九爷的人冲进来了!”
我抬头一看,坑边围了一圈人。陈九爷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手里拿着铁锹和钢管。郑建国的保安挡在他们前面,但明显挡不住。
陈九爷看着坑里的我,冷笑一声:“吴师傅,开棺也不叫我一声?”
我说:“陈九爷,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你知道那棺材里是谁吗?”
他跳下坑,走到棺材边,往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九爷抬起头,眼眶红了。他说:“这是我曾祖父。”
林婉茹说:“什么?”
陈九爷说:“我姓陈,祖上是这块墓地的守墓人。我太爷爷那辈,还守着这片坟。后来战乱,家道中落,坟就没人管了。但我爷爷临终前跟我说,底下有七口棺材,中间那口埋着祖传的镇物,让我一定要找到。”
他指着棺材里的尸体:“这应该是我曾祖父。他是第七代守墓人,死后就葬在这儿,用他的尸体镇着那七口棺材。”
我说:“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说了,你们信吗?我女儿病了,怪病,医院查不出来。我爷爷说,祖传的镇物能救她。我想取出来,但底下有机关,我进不去。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他站起来,看着我:“吴师傅,那块玉佩能不能给我?那是我家的东西。”
我拿着那块刻着“陈”字的玉佩,犹豫了一下。
林婉茹在旁边说:“吴忧,给他吧。这是他家的。”
我正要把玉佩递给他,棺材里突然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近。
像是有人在棺材底下用力敲。
陈九爷脸色变了,往后一退。
那声音响了十几下,然后停了。
但停了不到几秒,棺材突然震动起来。
尸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白的,但它就是盯着我们。
盯着陈九爷。
陈九爷愣在那儿,像是被定住了。
我说:“快上来!”
刘二娃和苏雅拉着陈九爷往上爬。我护着林婉茹,最后一个爬出坑。
回头看,那具尸体慢慢坐了起来。
它转过头,看着我们这边。
看着陈九爷。
然后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守……墓……人……不……得……擅……离……”
陈九爷脸都白了。
那具尸体说完那句话,又倒下去,躺回棺材里,一动不动。
坑边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陈九爷才开口。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我曾祖父的声音。我听过录音。”
林婉茹靠在我身上,浑身冰凉。
我看着那口棺材,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这七口棺材,不是普通的墓。
它们是一个局。
一个守了几百年的局。
而我们,刚刚把这个局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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