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棺里的那张脸,跟陈九爷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像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只是玉棺里的那张脸更苍老,皮肤发黑,嘴唇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婉茹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发抖:“这……这是陈九爷的什么人?”
苏雅用手电照着玉棺,仔细看了一会儿,说:“是他的直系祖先。三代以内。”
我说:“三代?那不就是他爷爷?”
周眼镜在上面,没法问。但我知道,陈九爷的爷爷,就是那个临终前录音的人。
玉棺里的人,穿着龙袍。龙袍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那是皇帝才能用的纹样。
林婉茹说:“明朝的王爷?”
我说:“可能是。明朝藩王可以用龙袍,但不能用五爪龙。这个是五爪,说明……”
我没说下去。
说明这个人,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僭越。
玉棺旁边,摆着一个石案。石案上放着一个木盒,跟之前那七口棺材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大,更精致,上面刻着龙纹。
苏雅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圆形的,比之前那块大一圈,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龙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画上去的,是天然的玉石纹理。
玉佩背面刻着四个字:“永镇山河”
林婉茹说:“这就是镇物?”
我说:“应该是。”
我把玉佩拿起来。很沉,比普通的玉沉得多。玉是温的,不是凉的,像是有人握过很久。
玉佩刚离开木盒,密室突然震动了一下。
轰——
从头顶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林婉茹说:“怎么了?”
我说:“可能触发了机关。”
话音刚落,密室入口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石阶的方向,石门关上了。
苏雅跑过去看了看,回来说:“门关了。从外面打不开。”
林婉茹脸都白了:“我们被困住了?”
我看了看四周。密室没有其他出口,只有那扇门。
我说:“别慌。陈九爷他们在外头,会想办法。”
林婉茹说:“可是……可是……”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刘二娃和周眼镜在外头,但他们不懂密室机关。陈九爷倒是懂,但他进不来。
我们被困在这儿,不知道多久才能出去。
林婉茹靠在我身边,手一直没松开。
苏雅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走到玉棺旁边,继续研究那些壁画。
时间过得很慢。
没有窗,看不到外面,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手机有信号,但刘二娃那边一直没人接——可能他们在上面也遇到了麻烦。
林婉茹坐在石案边,靠着我的肩膀。
她说:“吴忧,你说我们会死在这儿吗?”
我说:“不会。”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苏婉宁还没来接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幽暗的光线里,有点淡,但很真。
她说:“你那个苏婉宁,真的存在吗?”
我说:“存在。”
她说:“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穿白衣服,长头发,脸很白,很好看。她不说话,就看着我笑。”
林婉茹说:“你爱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她等我。”
林婉茹没再问。
过了很久,她说:“吴忧,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天桥底下摆摊。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没什么特别的。后来你给我调风水,我厂里生意好了,我觉得你有点本事。再后来,你帮我那个朋友,帮她妹妹,帮那么多人,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说:“林姐,你也是个好人。”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她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离婚,一个人撑着厂子,有时候也做昧良心的事。但认识你之后,我想做个好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说:“吴忧,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我说:“你不会死。”
她说:“我是说如果。”
我说:“会。”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她说:“那就够了。”
苏雅突然开口:“你们过来看。”
我和林婉茹走过去。
她指着墙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跟之前那些不一样。
之前那些是人跪拜的场面,这一幅画的是一群人抬着一口棺材,往前走。棺材后面跟着一个人,穿着龙袍,低着头。
苏雅说:“这是下葬的场景。你们看这个人——”
她指着棺材后面那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的手,放在棺材上。
那只手,手指特别长。
我愣住了。
又是那种手指。
彭山石殿里的张献忠,罗布泊石殿里的镜像,都有这种手指。
林婉茹说:“怎么了?”
我说:“这东西,不是第一次见。”
苏雅说:“这种手指,代表什么?”
我说:“代表这东西,不是人。”
玉棺里的人,手指也很长。但因为隔着玉,之前没注意到。
我走回玉棺边,仔细看。
他的手,确实很长。
而且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卷轴。
林婉茹说:“要不要拿出来?”
我说:“我来。”
我打开玉棺的盖子。很沉,费了好大力才推开一条缝。那股熟悉的腥味又涌出来了,但没有之前那么浓。
我伸手进去,把那个卷轴拿出来。
卷轴是丝绢的,发黄发脆,但还能打开。
打开一看,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山,山下有一条河,河边有一座城。城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龙袍,面向远方。
画的右上角,写着两行字:
“石龙对石虎,金银萃山薮。欲得真龙穴,须向水中取。”
林婉茹说:“这……这不是彭山那个?”
我说:“是。一模一样。”
彭山江口,石龙石虎,沉银传说。
这个穿着龙袍的人,跟张献忠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卷轴?
他为什么葬在这儿?
那七口棺材,到底镇的是什么?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
它跟彭山有关,跟龙脉有关,跟那七口棺材底下镇压的秘密有关。
而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密室里,手里握着这块“永镇山河”的玉佩。
我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那幅画。
心里有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陈九爷女儿的解药。
也许,也是我们逃出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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