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小蝶的病房在八楼，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脸色都不好看。陈九爷蹲在墙边，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到我们，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
“吴师傅……东西拿到了吗？”
我拿出那块“永镇山河”的玉佩。
他一把抢过去，转身就往病房跑。
林婉茹想拦，我说：“让他去。”
我们跟在后面。
病房里，陈小蝶躺在床上，瘦小的身体陷在白色被单里，脸上戴着氧气罩。旁边的仪器嘀嘀响着，显示着她的心跳——很弱，很慢。
陈九爷跪在床边，把玉佩放在女儿胸口。他的手在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苏雅走过去，翻开女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女孩的眉心、人中、双手虎口各扎了一针。
针刚扎下去，女孩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九爷说：“动了！她动了！”
苏雅说：“别吵。”
她把玉佩拿起来，放在女孩的额头上，然后用一块红布盖住。
她说：“这块玉佩在地下埋了几百年，沾满了龙脉之气。尸气属阴，龙气属阳，阴阳相冲，能把尸气逼出来。”
陈九爷说：“逼出来之后呢？”
苏雅说：“看她自己的造化。”
时间过得很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嘀嘀声。陈九爷跪在床边，一动不动。林婉茹靠着我，手一直攥着我的袖子。刘二娃和周眼镜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突然咳嗽了一声。
陈九爷猛地站起来。
女孩又咳嗽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
她看到陈九爷，愣了一下，然后说：“爸，你怎么哭了？”
陈九爷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女孩看着我们，有点害怕，小声说：“爸，他们是谁？”
陈九爷擦了擦泪，说：“他们是救你的人。”
三天后，陈小蝶出院了。
陈九爷来找我们，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那块“永镇山河”的玉佩，还有一张银行卡。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吴师傅，这块玉佩还给你。卡里是两百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你们拿去分。”
刘二娃眼睛都直了：“两……两百万？”
陈九爷说：“我女儿这条命，值这个数。”
我说：“玉佩我收着。钱你拿回去。”
他愣住了：“为什么？”
我说：“你女儿刚出院，需要钱。我们几个不缺这个。”
林婉茹在旁边说：“老陈，吴忧说得对。钱你留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陈九爷看着我们，眼眶又红了。
他突然跪下来，给我们磕了三个头。
刘二娃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老陈你干啥！”
陈九爷站起来，说：“吴师傅，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我陈九这条命，是你给的。”
他走了。
刘二娃看着那张银行卡，咽了口唾沫：“两百万啊，真不要？”
我说：“不要。”
刘二娃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
下午，郑建国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合同，笑眯眯的：“吴师傅，这次多亏你了。工地今天复工了，工人们干活都有劲了。这是给你们的一点心意。”
合同是一间商铺的转让协议，在厚街最热闹的地段，八十平米。
郑建国说：“以后你们开分店，就用这个。产权我办好了，你们直接签字就行。”
刘二娃眼睛又直了。
我看了看林婉茹，她笑着点点头。
我说：“郑老板，谢了。”
郑建国说：“是我谢你。那块地的事，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亏钱。”
他走后，刘二娃抱着那份合同，笑得合不拢嘴。
周眼镜说：“这回咱们终于有自己的铺子了。”
苏雅难得地笑了笑。
林婉茹看着我，说：“吴忧，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还是老本行，接案子，看风水。”
她说：“那这间铺子，我给你装修。”
我说：“好。”
那天晚上，林婉茹请我们吃饭。
还是那家私房菜，还是那个包间。她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瓶红酒。
刘二娃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周眼镜的脖子说：“眼镜，以后咱们也是有钱人了，你娶媳妇不用愁了。”
周眼镜推开他：“你先愁你自己吧。”
苏雅坐在一边，慢慢喝着茶，偶尔看一眼林婉茹。
林婉茹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给我倒酒，一句话也不多说。
吃完饭，她送我回办公室。
车停在楼下，她没有马上走。
她说：“吴忧，那天在密室里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记得。”
她说：“我是认真的。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我说：“林姐，谢谢你。”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有点淡，但很真。
她说：“不用说谢。咱们之间，不用这个。”
她开车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办公室，苏雅站在窗边。
她说：“林姐回去了？”
我说：“嗯。”
她说：“她对你挺好。”
我说：“我知道。”
她没再问，回屋了。
刘二娃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周眼镜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
我坐在窗边，把那块“永镇山河”的玉佩拿出来。
月光下，那条五爪龙栩栩如生，像是在游动。
我想起密室里的那口玉棺，想起那张跟陈九爷一模一样的脸，想起那幅画上的两行字。
“石龙对石虎，金银萃山薮。欲得真龙穴，须向水中取。”
彭山，江口，石龙石虎。
那个地方，我们还会再去的。
窗外，月亮很亮。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月光里，穿着白衣服，看着我笑。
我也笑了。
她还在。
我也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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