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出发了。
刘二娃开着车,周眼镜坐副驾驶,拿着地图研究路线。我和苏雅坐后座,一路无话。
从东莞到罗浮山,两百多公里,开车要三个多小时。出了城,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
刘二娃开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这开车开得犯困。”
周眼镜说:“你说你的,我们听着。”
刘二娃说:“我说啥?我又不知道那个清虚子是人是鬼。”
我说:“到了就知道了。”
刘二娃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苏雅靠窗坐着,一直看着窗外。那块玉佩的事,昨晚我们谁都没再提。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周眼镜说:“前面有个服务区,歇一会儿?”
刘二娃说:“行,正好加油。”
服务区不大,几辆大货车停着,司机们蹲在阴凉处抽烟。我们加了油,买了点水,站在车旁边歇着。
刘二娃拧开一瓶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然后说:“吴忧,我问你个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你身上那块玉佩,是老和尚给的?”
我说:“不是。是苏婉宁留给我的。”
刘二娃愣了一下:“那老和尚这块又是谁的?”
我说:“不知道。”
周眼镜说:“会不会是苏婉宁还有一块?”
苏雅突然开口:“不会。”
我们都看着她。
她说:“苏家的玉,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每一块都不一样。我爷爷那块上面刻的是‘苏’,老和尚这块刻的是什么?”
我拿出来看了看。玉佩是圆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纹路,像是云,又像是水。
刘二娃说:“这刻的是啥?”
周眼镜凑过来看了半天,说:“像是符文,但不是常见的。得查查。”
我说:“先收着。到了白鹤观再说。”
过了服务区,山路就多了起来。罗浮山在博罗县境内,是道教名山,号称“岭南第一山”。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远远看去,云雾缭绕,有点仙气。
周眼镜说:“罗浮山自东晋以来就是道教圣地,葛洪在这儿炼丹,写了《抱朴子》。历代高道辈出,白鹤观据说就是葛洪当年炼丹的地方之一。”
刘二娃说:“那个清虚子,会不会也是什么高道?”
周眼镜说:“不知道。但老和尚跟他有交往,肯定不是一般人。”
车开到山脚下,停在一个停车场里。旁边有个小卖部,卖些香烛、饮料、土特产。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人。
我下车去买水,顺便问了一句:“老板,白鹤观怎么走?”
老板看了我一眼:“白鹤观?你们要去那儿?”
我说:“对,找人。”
老板说:“那儿早就没人了。荒了十几年了。”
我说:“为什么荒了?”
老板说:“以前有个老道士在那儿住,后来老道士不见了,就没人了。那地方偏,山路不好走,香客也不去。”
刘二娃说:“老道士是不是叫清虚子?”
老板愣了一下:“你们认识他?”
我说:“不认识。但听说过。”
老板打量了我们几眼,说:“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说:“不是他什么人。是别人托我们来找他的。”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们上去看看也行。但别抱太大希望。都二十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早就没音讯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山路:“顺着这条路往上走,走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看到白鹤观。路不好走,小心点。”
山路确实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人踩出来的小径,两边是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还要手脚并用。刘二娃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骂:“这什么破路,二十年没人来,都快被草吃了。”
周眼镜喘着气说:“说明确实没人来。要是有人,路不会这样。”
苏雅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吭,但走得很稳。她从小在山里采药,这种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平地,背靠山崖,面前是一棵巨大的古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榕树后面,有几间破败的房子,青砖黑瓦,屋顶都塌了一半。
周眼镜说:“这就是白鹤观。”
我们走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膝深。正殿的门已经没了,里面黑洞洞的,能闻到一股霉味。偏殿塌得更厉害,只剩几堵墙立着。
刘二娃说:“这地方,能住人?”
我说:“以前能。现在不能了。”
苏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蹲下来。
她说:“你们来看。”
我们走过去。
院子角落的草丛里,有几块石头,摆成奇怪的形状。石头不大,但摆得很规整,像是有人刻意放的。
周眼镜说:“这是……”
我说:“有人来过。”
刘二娃说:“不是说二十年没人来吗?”
我说:“不是最近。是很多年前。”
苏雅把石头一块一块拿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锈得不成样子,但还完整。
我把盒子拿出来,撬开。
里面有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张相片。
相片上是两个人,跟老和尚留给我们那张一模一样——一个穿僧衣,一个穿道袍。但这张更清楚,能看清那个道士的脸。
瘦瘦的,留着长须,眼神很亮。
苏雅看着那张相片,手突然抖了一下。
她说:“我见过这个人。”
我们愣住了。
她说:“在我爷爷的相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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