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浮山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刘二娃还是光着膀子坐在风扇前头,周眼镜还是翻他的书,苏雅还是整理她的药箱。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天桥底下卖凉皮的排队。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苏雅那本医书放在她床头,晚上睡觉前会翻几页。刘二娃偶尔会盯着手机发呆,然后突然说一句“我妈昨天打电话来了”。周眼镜的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旧的那本锁进了抽屉。
我呢?
我把那块龙涎石放在抽屉里,跟苏婉宁的玉佩放在一起。
一块温的,一块凉的。
一阴一阳。
有时候看着它们,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这天下午,刘二娃突然说:“哎,咱们这个月接了几个案子?”
周眼镜头也不抬:“两个。罗浮山那个不算案子,是还人情。”
刘二娃说:“那钱呢?”
周眼镜说:“上个月养尸地那个案子,郑老板给的还没花完。加上林姐介绍的几个小活儿,够用。”
刘二娃说:“够用是多少?”
周眼镜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二娃说:“我就是想算算,咱们这一年到底赚了多少。”
周眼镜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说:“去年到现在,大的案子六个,小的十几个。加起来,刨掉开销,剩下……”
他算了一会儿,说:“三十来万吧。”
刘二娃眼睛都直了:“三十万?咱们有三十万?”
周眼镜说:“四个人分,一人七八万。加上郑老板送的铺子,每个月还能收点租金。”
刘二娃说:“那咱们也算有钱人了?”
周眼镜说:“算个屁。东莞一套房首付都不够。”
刘二娃说:“那也比以前强。以前在天桥底下摆摊,一个月挣千把块,还得看城管脸色。”
我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苏雅突然开口:“铺子租出去了?”
周眼镜说:“租出去了。一个月四千块,四个人分,一人一千。”
刘二娃说:“那咱们每个月啥也不干,也有一千块进账?”
周眼镜说:“对。够吃饭。”
刘二娃咧嘴笑了:“那敢情好。以后不怕饿死了。”
我看着窗外,想起刚来东莞那几年。
天桥底下摆摊,一天挣几十块,租个铁皮房,夏天热冬天冷。那时候哪敢想三十万。
苏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说:“想什么呢?”
我说:“想以前的事。”
她说:“以前苦?”
我说:“苦。但那时候简单。”
她点点头,没再问。
站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那本书,我爷爷写的,里头记了很多方子。有几个能配成药,拿去卖。”
我说:“你想开药店?”
她说:“不是开药店。是配一些常用的,放在铺子里,有人买就卖点。”
我说:“那挺好的。”
她说:“你觉得行?”
我说:“你觉得行就行。”
她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然后她转身回去了。
刘二娃还在跟周眼镜算账:“四个人分,一个人七八万,加上租金,一年能攒两万,十年就是二十万,二十年就是四十万……”
周眼镜说:“你算错了。利息没算。”
刘二娃说:“那利息多少?”
周眼镜懒得理他。
我笑了笑,继续看着窗外。
日子就是这样。
有案子的时候忙,没案子的时候闲。有钱的时候花,没钱的时候省。几个人在一起,吵吵闹闹,平平淡淡。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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