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雅就把那本医书拿出来了。
书很旧,牛皮纸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有些页面还用麻线缝过。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说:“这个方子,治风湿的。山上湿气重,东莞这边夏天湿热,很多人有这毛病。”
刘二娃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他说:“这能卖钱?”
苏雅说:“能。我爷爷当年就是靠这个方子,养活了一家人。”
周眼镜推了推眼镜,说:“药材好找吗?”
苏雅说:“大部分药店都有。有几味得自己去采,罗浮山上就有。”
刘二娃说:“那咱们去采?”
苏雅说:“不用。上次在罗浮山,我看到有卖的。托人带就行。”
我说:“你打算怎么卖?”
苏雅说:“先配一批,放铺子里。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当存着。”
刘二娃说:“那得多少钱本钱?”
周眼镜说:“药材不贵,主要是人工。咱们自己配,不花什么钱。”
我说:“那就试试。”
苏雅点点头,把书合上。
刘二娃说:“那我干点什么?”
苏雅看了他一眼:“你去买药。”
刘二娃愣了一下:“我?买药?我不认识啊。”
苏雅说:“我写单子,你去药店抓。抓回来我配。”
刘二娃挠挠头:“行吧。”
周眼镜说:“我跟着去吧,别抓错了。”
刘二娃说:“对对对,眼镜跟着,他认识字。”
两个人出门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雅坐在桌边,继续翻那本书。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吴忧。”
我说:“嗯?”
她说:“你说这药,能卖出去吗?”
我说:“能。你爷爷的东西,肯定管用。”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你爷爷教出来的你,就挺管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说:“你这是夸我?”
我说:“实话。”
她没再说话,继续翻书。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轮廓很柔和。
她平时话少,表情也少,让人总觉得冷冷的。但其实她不是冷,是把话都压在底下。
我想起青石村那次,她一个人留在村里当赤脚医生,一当就是好多年。
那得多难。
刘二娃和周眼镜买药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往桌上一放,刘二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气说:“可累死我了。跑了好几家药店,才把单子上的药抓齐。”
周眼镜说:“有几味缺货,我们换成别的了,你看看行不行。”
苏雅接过药,一包一包打开看,闻了闻,点点头:“行。”
刘二娃说:“那接下来怎么弄?”
苏雅说:“磨粉、配比、装瓶。得几天时间。”
刘二娃说:“那我干点啥?”
苏雅说:“你负责把药瓶洗干净。”
刘二娃说:“行,这个我会。”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堆空瓶子,去洗手间洗了。
周眼镜在旁边帮忙。
我看着他们忙活,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风水命理咨询公司,开始搞药材了。
但想想也挺好。
有人看病,有人看风水,有人算八字,有人搞药材。
铁三角变成铁四角,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药没配完。
刘二娃洗瓶子洗到一半就喊累,周眼镜帮他整理药材,苏雅一个人在灯下磨粉。
我坐在旁边,没帮忙,也没走。
她说:“你不用在这儿陪着。”
我说:“没事。”
她没再说话,继续磨粉。
磨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爷爷当年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灯下配药。配到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还在那儿。”
我说:“你小时候?”
她说:“嗯。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我说:“懂什么?”
她说:“懂他为什么一个人。”
我没说话。
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盏灯,说:“他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心里有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我不知道。他没说。”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继续磨粉。
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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