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出来,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刘二娃和周眼镜走在前面,一个还在念叨火锅多好吃,一个让他少说几句。我和苏雅走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下,刘二娃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上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周眼镜点点头,跟着他上楼了。
我站在楼门口,没动。
苏雅也没动。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烧烤摊的烟火味。远处的天桥底下,那个卖凉皮的摊子早就收了,只剩一块塑料布盖着摊车,在风里哗哗响。
站了一会儿,苏雅说:“今天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陪我去罗浮山。谢谢你帮我弄药铺。”
我说:“应该的。”
她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她平时话少,表情也少,总让人觉得冷冷的。但此刻站在灯下,她看起来没那么远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吴忧。”
我说:“嗯?”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们吗?”
我说:“你问过了。”
她说:“上次你没回答。”
我看着她。
她说:“我一个人太久了。在青石村那些年,天天给人看病,天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星星。后来你们来了,把我叫出来。我就跟着你们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什么?”
我说:“知道你不是为了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远处的天桥,说:“为了有人陪着。”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对了。”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用手拢了拢,没拢住。
我说:“上去吧。明天还有事。”
她说:“好。”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她说:“吴忧,你也是一个人。”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为什么一直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她没等我回答,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站了很久。
风还在吹。
我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凉的。
然后我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刘二娃已经睡了,打着呼噜。周眼镜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他在灯下翻书。苏雅房间的门关着,没声音。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城市白花花的。
我想起苏雅刚才那句话:“那你为什么一直一个人?”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许是因为还在等什么。
也许是因为还没遇到能让我不再一个人的人。
我看着那块玉佩,想起苏婉宁。她穿着白衣服,站在月光里,看着我笑。那张脸,那个身影,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
但她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她已经走了。
那我还等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等的是下一个。
也许等的是自己不再需要等。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走到头顶。
我站起来,走到苏雅房间门口。
门关着,没声音。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回去睡。
门开了。
苏雅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说:“睡不着?”
我说:“嗯。”
她说:“我也是。”
我们站在走廊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廊的灯很暗,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过了很久,她说:“吴忧,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我说:“你也是。”
她点点头。
然后她关上门,回屋了。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回去了。
躺在床上,听着刘二娃的呼噜声,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想,也许从今天开始,不会再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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