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开张第七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给人看八字,刘二娃突然冲进来,脸色发白:“吴忧,不好了!药铺被人封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刘二娃说:“来了几个人,穿制服的,说是药监局的。他们说咱们没证,卖的药不合规,要查封!”
我站起来就往外跑。
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穿制服的人在里头,把那些药瓶往箱子里装。苏雅站在一边,脸色苍白,一句话没说。
我挤进去,走到她旁边。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慌,不是怕,是空。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走过来,看着我:“你是老板?”
我说:“是。”
他说:“你们这药铺,有药品经营许可证吗?有执业药师证吗?这些药的批号呢?”
我说不出话。
他说:“你们卖的这种药,属于自制药品,按法律规定,必须有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批准文号,还要经过临床检验。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敢拿出来卖?”
刘二娃在旁边说:“这是祖传秘方,我爷爷那辈就用过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祖传秘方,你自己用没人管你。但拿出来卖,就得按法律来。这是对老百姓负责,懂不懂?”
刘二娃还想说,被我拦住了。
那人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小伙子,我知道你们可能是好心。但规矩就是规矩。这些药我们先没收,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去申请行政复议。不过我劝你们,先弄清楚办证需要什么条件,再说。”
他走了。
那些药被装上车,拉走了。
围观的也散了。
铺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苏雅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走到她旁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二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骂了句:“妈的,这帮人……”
周眼镜推了推眼镜,说:“其实他们说的有道理。咱们确实没证。这要是出了事,责任全在咱们。”
刘二娃说:“能出什么事?苏雅的药,她爷爷用了多少年,能出事?”
周眼镜说:“不是药的事,是规矩的事。现在的社会,做什么都得有证。没证,你就是违法。”
苏雅终于开口了。
她说:“他们说得对。我没证。”
我们都看着她。
她说:“我从小跟着我爷爷学医,会看病,会配药,但我没上过学,没考过证。在青石村,没人管这些。但在这儿……”
她没说完,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
她走得不快,但也不慢。我跟在她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天桥底下,她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我站在她旁边。
过了很久,她说:“吴忧,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说:“不是。”
她说:“那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成?”
我说:“不是你做不成,是规矩太严。”
她说:“可规矩就是规矩。我不怪他们。”
我看着她的侧脸,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她从来不哭。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坐在办公室里,谁也没说话。
刘二娃难得安静,靠着沙发发呆。周眼镜在翻那些办证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苏雅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动不动。
我打破沉默:“那些证,难办吗?”
周眼镜说:“难。药品经营许可证,需要固定的经营场所、符合要求的仓储条件、质量管理制度,还要有执业药师。执业药师得考试,苏雅没学历,考不了。”
刘二娃说:“那就办不了?”
周眼镜说:“办不了。”
刘二娃说:“那咱们的药铺就这么黄了?”
周眼镜没说话。
苏雅突然说:“不办了。”
我们都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我们中间,说:“我想明白了。办药铺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没学历,没证,没资金,没经验。就算这次没被封,下次也会出别的事。”
刘二娃说:“那你就不干了?”
苏雅说:“不是不干,是不能这么干。我爷爷的方子是好东西,但不能在我手里糟蹋了。”
周眼镜说:“你想怎么办?”
苏雅说:“先攒钱,先学东西,先把路子摸清楚。等有实力了,再正正经经开个药厂。”
刘二娃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苏雅说:“不知道。但总比现在硬撑着强。”
我看着苏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好不容易想做点自己的事,结果刚开头就被人封了。换别人,早哭了。她不哭,还在这儿想下一步。
我说:“苏雅,你决定了?”
她说:“决定了。”
我说:“好。那咱们就攒钱。”
刘二娃说:“怎么攒?靠接案子,一个月挣那点?”
周眼镜说:“接大案子。一个大的,顶几十个小的。”
刘二娃说:“上哪儿找大案子去?”
我说:“会有的。”
我看着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
这座城市这么大,肯定还有事情等着我们。
那天晚上,苏雅睡得很早。
刘二娃和周眼镜也各自回屋了。
我一个人坐在窗边,想着今天的事。
苏雅说她想明白了,但我看到她转身那一刻的眼神。那不是想明白的眼神,那是把事压下去的眼神。
她从来不哭,但不代表她不难受。
我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
苏婉宁,你教教我,这时候该怎么做?
没人回答。
只有月光,白花花的,照在我身上。
第二天早上,苏雅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但她脸上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我面前,说:“吴忧,昨晚我想了一夜。”
我说:“想什么?”
她说:“想怎么攒钱。”
我说:“想到了?”
她说:“想到了。接大案子。”
刘二娃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说:“对!接大案子!干一票大的,挣够了钱,咱们自己给苏雅建个药厂!”
周眼镜推了推眼镜:“说得容易。大案子哪儿找?”
刘二娃说:“找林姐啊。她认识那么多有钱人。”
我说:“林婉茹那边,我去问。”
苏雅看着我,没说话。
但她眼神里,有东西。
那东西,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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