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山洞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们下山回厂。
林雪儿一路没说话,低着头走在最后面。苏雅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但也没问。
回到厂里,梁老板已经在等着了。他看到我们,赶紧迎上来:“吴师傅,怎么样?”
我说:“有点发现,还得再查。”
梁老板说:“那你们先休息,中午一起吃饭。”
我说:“好。”
吃过午饭,刘二娃和周眼镜回宿舍补觉。我在厂区里转了转,想再看看那个三号车间。
走到半路,看到林雪儿一个人坐在厂区后面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吴师傅。”
我说:“坐着吧。”
她犹豫了一下,又坐下了。
我也坐下来。
厂区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远处就是白水山,山顶云雾缭绕。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阿公的事,想跟我说说吗?”
林雪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阮阿公叫林阿四,是普宁人。阮阿嬷说,他年轻的时候出过远门,后来回来,就再也没出去过。”
我说:“他回来之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雪儿想了想,说:“阮阿嬷说,他经常做噩梦,半夜惊醒,喊着什么‘别找我’。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做梦了,但也不爱说话。”
我说:“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林雪儿说:“有。一个铁盒子,阮阿嬷说那是他的,谁也不让碰。后来她走了,盒子就传到阮手里。”
我说:“盒子里有什么?”
林雪儿说:“一张照片,还有一块玉佩。”
我心里一动。
我说:“玉佩是什么样的?”
林雪儿说:“圆的,上面刻着云和水的纹路。”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块玉佩,圆形的,刻着云水纹——跟老和尚留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说:“这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林雪儿犹豫了一下,说:“盒子在普宁老家。阮下次回去,带给阿兄看。”
我点点头。
她又说:“阿兄,阮阿公……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我说:“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你阿公是个好人。他没做亏心事。”
林雪儿眼眶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多谢阿兄。”
二
下午,刘二娃和周眼镜醒了。
我把林雪儿的事跟他们说了。
刘二娃说:“她阿公就是田七?那个赶尸人?”
周眼镜说:“有可能。日记里说田七逃进山里躲起来了,最后可能到了普宁,改名换姓。”
刘二娃说:“那他为什么要躲?那个追杀他的人是谁?”
周眼镜说:“可能就是那个缺小指的人派来的。”
刘二娃说:“那不就是梁老板的爷爷?”
我说:“没那么简单。梁老板的爷爷是买主,不是雇主。真正雇田七的,是那个缺小指的人。”
周眼镜说:“对。日记里写的,那个‘神秘人’缺小指。梁老板的爷爷也缺小指,但不是同一个人——是那个神秘人的后人。”
刘二娃挠头:“绕晕了。”
我说:“简单说,三百年前,梁家祖上梁德明布了一个局,用七具尸骨镇住龙眼,换了自己家三代富贵。一百年前,那个富商的后人找到梁家后人,逼他们出钱雇田七,想用那七具尸骨反杀。”
周眼镜说:“但田七做完之后,那个富商的后人想杀他灭口。他逃到普宁,改名换姓,活了下来。”
刘二娃说:“那现在那个富商的后人是谁?”
我说:“陈九。”
刘二娃愣了一下:“陈九?那个香港古董商?”
我说:“对。他爷爷雇的田七,他父亲接手,现在轮到他了。”
刘二娃说:“那他买石棺干什么?”
周眼镜说:“石棺里那七具尸骨,就是当年田七放进去的。他买回去,是想凑齐那七具尸骨,用它们布一个更大的局。”
刘二娃说:“什么局?”
周眼镜看着我。
我说:“开龙眼。”
三
晚上,林雪儿来宿舍找我们。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罐潮汕凉茶。
她说:“阮自己煮的,你们尝尝。”
刘二娃接过去,打开一罐就喝。喝完咂咂嘴:“这个好喝!有点甜,有点凉。”
林雪儿说:“这是老药桔,潮汕人夏天喝的,解暑。”
周眼镜也拿了一罐,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林雪儿看着我,递过来一罐:“阿兄,你试试。”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说:“谢谢。”
林雪儿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有点羞涩,又有点暖。
她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苏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雪儿说:“阮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好。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走了。
刘二娃看着她的背影,说:“这姑娘挺好的。”
周眼镜说:“是挺好的。”
刘二娃说:“就是命苦。”
苏雅突然开口:“谁不苦?”
刘二娃愣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
我坐在窗边,喝着那罐凉茶。
窗外,月光很亮。
我想起林雪儿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
我心里有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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